40(第1页)
40)
次日清晨,两议殿内的议事厅,裴俊和杜佑等几位大臣在看邸报,小声议事。
杜佑悄问裴俊:你跟陛下在闹腾什么?朝臣都有议论,说起来不好听呀!
裴俊小声叹道:杜相别问了,下官心里正憋曲呢……
一个大臣笑道:裴相,听说陛下把御妹指配给你,你竟不要?另一大臣笑道:你以为驸马好当?公主脾气大着呢!又一大臣说,这里面还牵涉到一个江南女子……
裴俊正色道:别说这些了,陛下即刻就到,先议正事吧。
杜佑翻着邸报:是啊,这河北诸镇虽表面上归顺朝廷,但他们还是狼子野心啊!
裴俊也翻着邸报:河北另一藩镇——魏博镇也出事了,情况与成德镇惊人的相似:老节度使田季安刚死,其子田怀谏便自行继任,并未征得朝廷同意……
唐宪宗大步走进来,愤怒地说:这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也是对朕的侮辱和讽刺!
众臣一起站起来,又给他跪下,同声说:微臣参见陛下。
唐宪宗让他们起来,坐在皇位上,又说:朕本以为淮西会先闹事,淮西节度使吴少诚不是病入膏肓了吗?不料这田季安却死在前头了。卿等认为,这事该如何处理?
杜佑连忙上前:陛下执意要平藩,唯一的办法自然是派兵征讨。
唐宪宗讽刺地看着他:杜相几时也成了主战派?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
裴俊想了想,也上前说:微臣以为,能否先等等?再看看?
唐宪宗又讥笑地看着他:你这个主战派,怎么又成了主和派?
裴俊从容不迫地说:事有轻重缓急,淮西的局势更为重要。吴少诚虽生死未卜,但若他一死,淮西必定闹事,朝廷也必然要派兵征讨,这才是重中之重。至于魏博,微臣认为田怀谏年纪尚轻,经验不足,难以服众,只怕控制不了局面,不如静观其变。微臣揣测,不久魏博便会自顾不暇。到那时用不着朝廷花费一兵一卒,便能平息此事。
唐宪宗紧盯着他:裴相敢不敢立下军令状?若魏博三月未乱,你就提头来见?
裴俊怔了怔,有些迟疑:这个……
唐宪宗拍案而起,大怒地指着他:你连这个胆量都没有,朕凭什么相信你?
杜佑忙说:陛下,这种事儿说不准,谁敢拿脑袋来担保呀?
唐宪宗冷笑道:既然说不准,那就别说!
裴俊想了想,慷慨激昂地说:好,微臣拿脑袋担保,不出三月,魏博定会内乱!
唐宪宗大声说:好啊,你们诸位都听见了,朕就依了裴相,暂不出兵征讨魏博。若三个月后,魏博的局势没有变化,裴相便提头来见!
众臣都脸色大变,面面相觑。裴俊却泰然自若,从容不迫地说:谨遵皇命。
散朝后,唐宪宗神情愉悦地和杜佑一同走进御花园,小林子与太监跟在后面。
杜佑担心地说,方才陛下那么逼裴俊,似乎急了点儿?唐宪宗笑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杜相不会没听说吧?裴俊总在杵逆朕,杜相怎么不顾朕的心意,反替他说话?杜佑忙说老臣不敢。唐宪宗沉思着说,朕对裴俊还真不敢小看!朕以为,朕跟他的君臣关系最近越来越坏,甚至到了有些相互仇恨的地步。或者他会心灰意冷,辞去官职?不料他却仍在其位,且谋其事。朕真是很欣赏他,也不得不倚重他呢!杜佑小心翼翼地说,裴俊的才干和胆识确是有目共睹,他的忠心也少有。老臣听说他跟陛下最近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刚才老臣还问过他,他也觉得憋曲。可议到正事,他照样意气风发,与陛下也是肝胆相照啊!唐宪宗点头叹道:可有时候,朕真的痛恨他,痛恨他不识时务,不肯向朕低头。但朕又欣赏他那倔强的风骨,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杜佑又想了想:老臣有几句话,想斗胆对陛下进言。望陛下千万别怪罪才好。
唐宪宗含有深意地看着他:说吧,朕就等着你这几句话呢!
杜佑叹道:陛下是唐朝开国以来,公认的第三个明君,勤政爱民,禁奢从俭,并不好色。但不知为何最近却风闻,竟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跟裴俊闹得尽人皆知,怡笑大方!老臣只怕陛下如此看重儿女之情,便难以承担这天下大业啊!
唐宪宗大笑起来:朕想着会有人来进言,却没想到竟是一向谨言慎行的杜相!
杜佑吓得忙说,老臣罪该万死!唐宪宗也忙说,不妨事,杜爱卿尽管直言。但朕也要为自己申辩,这儿女之情与天下大事并无矛盾,朕这几日虽然为爱而忙碌,为爱而宣战,却没有荒废国事呀!都说江山与美人不可兼得,朕却想努力试试,看上天是否格外眷顾朕?杜佑忙说,既然陛下心中清楚明白,就算老臣枉谈,请陛下降罪。唐宪宗开心地说,免了!朕就怕你们不说出来,憋在心头,反而认定朕是个贪念女色的昏君。既如此,朕也向你保证,决不会让此情泛滥成灾。杜佑朝他一拱手,说陛下英明!
唐宪宗让他退下,说要去看望母后,便带着众太监走开。杜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感叹陛下真是少年意气——这本是世间两难之事,岂可兼顾呀!
唐宪宗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勃然大怒地说,有臣子竟敢抗上,皇儿还不治他的罪?唐宪宗有些吃惊,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便要去看皇妹。太后却说她已睡了。唐宪宗只得说,定是太和去找裴俊,闹得不愉快,裴俊也憋曲,才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