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1页)
第三十章
从1997年2月起,以索罗斯量子基金为首的投机大鳄,大量做空泰铢。泰国央行动用外汇储备干预市场,出卖美元收回泰铢。在6月底的几天之内,泰国央行填进去百亿美元。万般无奈,泰国政府在7月2日宣布,放弃实行了13年的泰铢与美元的货币挂钩制度,让泰铢汇价自由浮动。当日泰铢跌幅达16%。而这一天,正是香港回归的第二天。
击垮了泰铢的联系汇率后,大鳄们又转向马来西亚、印尼、新加坡、韩国、中国台湾,并在10月狠狠地冲击了一下香港。这几年恒生指数屡创新高,一度曾达到16000点,香港股市也几欲超过多伦多及法兰克福股市规模,直逼纽交所;如今却跌到8000点以下。港府只好接招应战,共用了30亿美元,总算稳住了自己的防线。但金融危机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泰国爆发,并波及到整个东南亚和全球的金融市场。投资者担心本区域的其他市场也会受到泰国金融危机的牵连,于是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印尼等地的股市都纷纷暴跌。这场东南亚的金融危机,改变了经济世界的许多东西,期间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既有现实性,又有历史性。出于人类对经济规律进行历史把握的必要,在很多年后,它仍然值得观照和回顾。
这场金融危机袭来时,远在美国的弗罗里达没受太大影响。减压公园开张后生意很好,举办的“减压周末”、“人山对抗”、“超级马拉松”等各种越野赛事,吸引了成千上万的人来参加;非洲丛林中的“人猿泰山”等活动,也让小朋友兴趣盎然。一年后,这个项目便赢利五百万美元。巴西富商兴奋不已,又打算搞狩猎场,还对方克冰说:把你们中国的富豪都请到这儿来打猎吧!方克冰知道这是一项很花钱的贵族运动,也会大赚其钱,但他的心思却被那场金融危机牵住了。因为叶蒙给他打来越洋电话,说杨玉刚意欲趁此股市低迷之际,出重金收购云创公司在香港的上市公司“中国兴业”。方克冰内心一阵惊恐的冷颤,当即明白了杨玉刚那个电话的含义。他立刻起程回国,直接去了香港。他要跟汤世杰联手,阻击这次收购。
汤世杰接到方克冰的电话,就说当晚请他吃饭。正值炎热的夏天,交通十分拥挤和堵塞,方克冰到达海边已是夕阳西下。只见维多利亚海港把香港岛和九龙半岛劈为隔海相望的两边,在余晖的映照下,海水闪着湛蓝的光芒。码头上停泊着无数豪华游艇,远处还有船只在慢悠悠地晃**。方克冰看见汤世杰站在一只游艇上向他招手,便随之踏上了那个高级的柚木甲板。
“老朋友,你还是那么精神!”汤世杰欣赏地看着他。
方克冰笑了笑,也赞扬道:“你这条船可真漂亮!”
“我想你可能没看过港岛的夜景,所以请你在船上吃饭,换换口味。”汤世杰拍拍他的肩,“你说有重要事儿跟我商量,在这船上谈话,也很私密……”
这艘船富丽堂皇,整洁优雅。船长见贵客已经上船,便指挥游艇开出海港,又派一个船员陪同方克冰去参观。他下到主舱室,只见这里宽敞阔绰,有一面墙竟镶着整块玻璃,外面的天空与大海尽收眼底。地上铺着凉爽清新的大理石砖,处处置放着婀娜多姿的鲜花和棕榈盆,另一面墙是个大水箱,色彩斑斓的鱼儿在游来游去。
这时游艇已经畅游海上,方克冰又上到甲板,跟汤世杰坐下来漫谈,同时欣赏着灰蓝色的天空中,那夕阳映照出来的紫红色和橙色的晚霞。旁边的小方桌上摆着鹅肝酱和龙虾,一个小男孩在用法国面包喂那些飞来飞去的绚丽多彩的小鸟,他是汤世杰的孙儿。
“香港的情况怎么样?”方克冰先问,“这场金融危机过去了吗?”
“你还不知道?”汤世杰气愤地说,“那些投机大鳄又卷土重来了……”
原来这一年,也即1998年的8月5日至7日,对冲基金抛售港元达460亿,远超过当年港府年度财政预算的214亿港元财政赤字。香港金管局奋起抗击,运用外汇储备接下240亿港元,其他银行也接下46亿港元。港府准备反击对冲基金的资金总额约为960亿美元,这是香港的外汇基金和土地基金,是港人多年辛勤劳作积攒下的家当。被看作是保住香港经济的最后屏障。因此,这令港府小心翼翼,权衡再三……
“一轮交手后,港府发现坏了,大鳄们手上还有美元!”汤世杰详细讲明了情况,“港府是否继续抵抗?让人担心的是腹背受敌,大鳄会在汇、股两市同时进攻……”
方克冰本想与汤世杰联手,反击杨玉刚对“中国兴业”的收购,不料又遇上索罗斯袭来,香港需要奋起抗争。自己这时提出此事,竟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只好暂不开口。
这只船的甲板上,三面都是玻璃,一面是开阔的船尾,他们就坐在船尾聊天,船后翻滚着巨浪,船头却是八面来风。暮色渐渐如薄雾飘来,又像纱幕般笼罩着海面,远山和小岛都沉浸在朦胧中。但两岸仍然灯光辉煌,一串串灯光如夜明珠镶嵌,景色无比壮观。
方克冰看见船员们又抬上来几张桌子,开始布置晚餐,不觉笑道:“晚上出海真有意思。今晚的香港也真漂亮啊!希望你们能守住自己的家园。”
“这是必需的!”汤世杰认真地说,“香港是投资者的天堂,向来奉行自由经济,这也是香港成功的基石。但若这个自由市场受人操纵,令市民和投资者惶惶不安,或者让港元因为承受不起冲击力而脱钩,这是每个港人都不愿看见的。我想港府到时候也会出手吧?”
方克冰心念一动,觉得两人真是心意相通。汤世杰随便地穿一身昂贵的航海服,尽显其大佬风采。晚餐简单而可口:白灼鲜虾,俄罗斯的鱼子酱,酸橙汁淹泡过的金枪鱼,蔬菜什锦色拉,意大利比萨饼,以及水果和乳酪……汤世杰还对客人说,他一向觉得中国餐太麻烦,在晚宴上铺桌布、点蜡烛也是一种浪费,不如西餐更简便。方克冰早有准备,带来了一瓶法国红葡萄酒。汤世杰在灯下看了看,认出是著名的波尔多省麦多克生产的一种最名贵的红酒,且产自1949年,于是高兴地说,这不是酒,而是玉液琼浆!
他们在港岛绝佳的美景映衬下,吃完了这顿美味佳肴,游艇才往回开。脚下海涛入耳,两岸万家灯火,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市区,港口的霓虹灯管也开始闪闪发亮。方克冰突然想到杨玉刚就藏匿在香江的某个地方,以及他那个电话的威胁,脊背上不禁一阵阵发凉。再想到自己辛苦创办的“中国兴业”,竟要落入此人之手,他更是觉得颈背上毛发倒竖,不寒而栗……
不,不能让他得逞!他必须开口了!
“汤董,我对你有个不请之请。”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耐心一点,“在我身边即将发生一件糟糕的事,我想请你赏光,帮我一个忙,也是帮中国一个忙……”
他尽量简洁地叙述了杨玉刚要收购“中国兴业”的事。汤世杰早知道方克冰辞了职,不再担任云创的总裁,也听说了该公司被关闭,但是具体详情今晚才得知。
“天哪,我们真是生活在一个有趣的时代,除了麻烦,还是麻烦!”汤世杰微笑地注视着对方,想起在过去的谈判中,此人一向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如今却因这件事而揪着心,显得有些紧张。他不由得说,“这姓杨的家伙真会趁火打劫,这一招来的也真是时候!现在香港人人自危,什么事都无暇顾及,他偏偏来捣乱,还真叫人为难呀!”
方克冰听出他话里的犹豫,有些失望。只好说:“是啊,这是个不详之兆,也许他趁此局面来捣乱,就会因而得逞?我们却无法制止他,中国兴业也会陷入绝境。”
汤世杰又沉吟了一下,似在反复琢磨,最后才说:“对不起,方先生,我很想帮你,但我怕整个港岛也会陷入危难中,就连我们这些人,恐怕也会财源枯竭……所以我只能说,在这件事上,我将尽力当个‘白武士’,不让那个人胡作非法。其余的,就无能为力了!”
方克冰明白,所谓的“白武士”,也即帮自己抵档一阵,不让杨玉刚把收购价压得太低。他本希望汤世杰能助他一臂之力,对杨玉刚的“四海置业”进行反收购,现在只好作罢。
汤世杰见他很难过,又安慰说:“别烦恼,吉人自有天相嘛!”
方克冰点点头,心里有一丝暖意。他也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整个港岛都处于备战状态,他应该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必要时还得见见杨玉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香港这几天确实气氛紧张,到处都可以感觉到,那场危机一触即发。
这天又下了一场大雨,水流在路面回旋,淌成了一条条湍急的小溪,行人走过就水花四溅。雨水更加重了市民的惶惑心理,银行外面挤满了不安的人群,似乎挤兑也会随时发生。
第二天雨停了,天气却又闷热又潮湿,让人的心情也是焦虑燥动。方克冰在旅馆里呆不住,独自出门散步。他不知不觉来到一个银行门前,只见这里停着几辆运钞车,旁边是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警卫,监督着一队劳力,正在往银行里运送一个个帆布口袋……
“那是什么?”街上有人好奇地指着,“是在往银行里运钞票吗?”
“别指。”立刻有人制止说,“那是在运黄金。”
方克冰知道在这非常时期,黄金比钞票更加保险,它似乎永远不会消失,也不会贬值。只有在香港才会这样,敢于大张旗鼓地运送黄金,而不怕引起**。虽然这里也有黑帮和地痞流氓,但这个殖民地回归后,中国军队进驻,治安显然好多了。中国人信不过钞票,只相信黄金。但若香港出现金融危机,中国政府肯定会出手干预。因为香港已经回归,这是我们的领土,大陆决不会袖手旁观,方克冰坚信这一点。何况索罗斯那些投机大鳄,也不见得会赢。虽然股市一向听风就是雨,东南亚的局势也很不好,但这场金融危机对中国的影响并不是很大,港岛政府也早就有准备。即使如此,这场对抗还是会发生。杨玉刚也会趁机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