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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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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只管给花浇水,让水从叶子上流到茎上,再从茎上渗入根部,她不敢看这位很凶的男人。小离长这么大第一次“单独”远行,现在她最担心的事情是被拐卖。小离心想:紫音,你在干什么?快出来陪我说话!

紫音几分钟后才随叶尖上一滴水抖落下来。紫音顺势坐在小离和那个凶男人之间的小桌上。她已经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了:在这个世界上她可以随便些,除了小离没人看得到她。

小离看着面前的紫音说:“磨磨蹭蹭怎么才来?”

紫音还没来得及回答,小离对面的凶男人却一脸迷茫,瞪着小离问:“小妹妹,你说什么?”很明显,这个古怪的小姑娘在同他说话,除了他这两排座位中没有第二个人。

小离赶紧捂住嘴吧,说;“我,我在跟别人说话……”

于是,凶男人换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小离——不用怀疑,这个看上去很正常的小姑娘其实精神不太正常。

紫音说:“人家把你当成精神病人了。”

小离并不觉得难堪,她让紫音靠近这些,趴在紫音耳边小声说:“这回我可以放心了,他不至于拐卖一个有病的孩子吧?这样的孩子卖不上价钱。”

小离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谈话,很快引起车厢里其他乘客的注意。几分钟后乘务员来了,很关心的样子跟小离说话。

“小姑娘,在哪儿下车?杭州吗?一个人吗?”

紫音又摇头又摆手,示意小离不要说实话。小离理解错了,这样回答乘务员:“在杭州下车。我不是一个人。”

小离刚说完话又觉得这样不太对,他们看不见紫音啊,小离马上说:“我是一个人一个人。”

乘务员的关心并没有结束,她又问了:“出来时家长知道吗?要不要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我们,我们设法把你送回去。”

小离不敢再信口胡说了,点头说家长知道,她去杭州是去看姥姥,下车时舅舅来出站口接她。小离还说她没有病,她只是喜欢跟自己说话,这跟写日记没什么两样,个人爱好而已。当然这些话都是紫音一字一句教给她的,在撒谎的时候小离往往显得弱智。

乘务员的关心既让人感动也让紫音感到滑稽。紫音终忍不住,“挤”在乘务员和小离中间哈哈大笑起来。当然她的笑声只有小离一个人听得见。这次小离没再跟紫音多嘴多舌,任凭紫音傻笑。

乘务员观察了一会儿,见小离又恢复了“正常”,走开了,她还要打扫车厢呢。她心想,这小姑娘就算平静下来了,看样子病得不重。

为了避免别人对自己过分“关心”,小离不再跟紫音说话了。紫音告诉她只管听,坚决不回答。

紫音说:“明天早上一下车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来接站。”

小离紧闭嘴吧。

紫音说:“不接站也行,让她约定个地点,我俩坐出租车去,我们的钱够用的。”

小离还是紧闭嘴,只是稍稍点点头。她相信这个微妙的动作没人看得出来。

小离“平静”下来以后,周围的乘客对她也就没有了兴趣儿。对面的凶男人也打了个哈欠,趴在小桌上,趴了一会儿可能不舒服,干脆躺在了座位上,他的座位上只他一个人。小离不方便说话,紫音也没有了说话的欲望,两人开始各做各的事了。小离有时看看窗外。窗外一片黑暗,连一点灯光都看不见,整个列车如同在茫茫宇宙中飘**,只有车轮有节奏的颤动才能让人感觉到它的速度,否则小离真的以为它已经停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列车的速度减了下来,后来顿了一下。有几个乘客下车,但没有人上来,上来的是一团凉丝丝的空气,躺在座位上的凶男人打了个喷嚏。随后列车又顿了一下,开走了。寂寞很快又包围了小离,她真想快点结束这种没有尽头的宇宙之旅。

紫音说:“你也躺在座位上睡吧,我陪着你,不过我一旦睡着就要离开你了。”

小离无奈地点着头,她知道,紫音的去留有时候也由不得她和紫音。小离准备睡觉了,她把背包放在座上,这样既可以当枕头,又防止钱被人偷。

小离几乎一觉睡到终点。这一夜小离都在同一个梦境里——在宇宙中飘**,无所依傍,所以,有点虚脱,没有着落。

火车刚一进杭州站,车厢里就乱了起来,人人都像逃难。小离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那场面把还在梦境中徘徊的小离吓得抖了一下了。车窗外的阳光和乘务员的报站声很快把小离的意识拉回现实,她欣喜地想,啊,旅行结束了!

小离临下车,往花盆里浇了大量的水。紫音也守信用,准时回到车厢里陪小离一起下车。

整个旅行小离周围弥漫着一股油漆的味道,它好像来自涂在车厢外面的一种草绿色的涂料。现在她要告别这种味道了,还有点不舍呢。小离跟在人群后面向站口走去,紫音在人群里要比小离逍遥自在一些,有时她甚至可以从一对互相挽着的人中间“挤”过去,所以小离怀疑紫音的常态可能是烟一样的东西。紫音的确变了,只是小离目前还不想认真去想紫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小离是在逃避某种现实。

出站台后,小离想,该给那个女人打话了。小离的目光穿过一个一个行人寻找电话亭。而小离此刻的心情倒很像是来杭州找一个亲戚,有点激动,有点迫切。小离自己明白,这可能是人在异乡很容易产生的错觉而已,不可以把这种可怕的错觉留得太久的,她不会谅解那个女人与爸爸的密切的关系。这是任何错觉都无法淹没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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