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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杭州之行又是必须的。它可能永远都在计划之中,但绝对不能放弃。紫音认为。
怎么办呢?只能坐火车去了。整个晚上,小离都把自己房间的门关得紧紧的,因为紫音就大模大样坐在她对面。她尽量压低声音同紫音说话。
她们还在商量遥远的杭州之行。下午紫音去过火车站了,有一次直达杭州的快速列车,晚上九点发车,第二天上午八点十分到达。也就是说,要走将近十二个小时才能到达杭州。小离一听,险些昏倒在**。
“天啊,相当于一个和尚早晨坐在座上念经,要一直念到晚上,这也只有高明的和尚才能忍受得了啊!”
等紫音一公布车票的费用,小离几乎真的晕倒在**了。车票有两种,一种是软座,一种是软卧。软座比软卧便宜多了,那也需要二百元。至于软卧的价格,小离的耳朵已经在嗡嗡响了,她根本就没听见。接着,紫音帮小离算了一下往返的全部费用(包括吃最便宜的饭、坐最便宜的公汽什么的),至少需要五百元。这还不包括出别的意外,比如走丢、被罚款或被街头的小饰物吸引。两人正紧张地计算着,小离妈妈又来问了。她总感觉女儿的房间里有种异样的东西。
小离头都没回,说:“我在读课文……”
尽管小离妈妈听不见紫音的声音,也看不见她的影子,可紫音还是下意识地捂紧嘴巴不敢出声。
当天晚上,小离才真正意识到钱确实很重要,也就是说大人们整天忙忙碌碌你争我夺的也并非没有道理,而从前自己的清高反倒没有多少道理。小离承认,当一个人真正面对现实生活时会改变很多。
小离没想到,路费在第二天中午就解决了。本来小离准备利用双休日去表姐开的蛋糕店打工了,她还准备让表姐预支一些工资。要是表姐不小气,她就可以准备杭州之行了。当然,姐夫是个小气鬼,让表姐预支工资也很困难。不过那也算有了出路,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挣钱毕竟不是容易的事情,现在小离承认,那些千万富翁兜里的钱绝不是某一天早上无意捡到的。
紫音在一簇桑叶中间显现时,小离正在用计算器算她要多少个工作日才能赚足去杭州的路费。她不相信这需要一年时间,所以她不知不觉中私自给自己“提高”了薪水,可是计算的结果并不满意。
“小离,瞧瞧这是什么?我们有钱啦!”紫音手里握着一枚信封,那信封有一定厚度。
“钱?你在哪搞到手的?我可不忍心让你为我去做贼。”
小离实在担心这钱来历不明。说心里话,凭紫音现在自身的条件想搞到钱非常容易。小离数了一遍,足足800元,旅途上还可以奢侈一点呢。
“这钱是我妈妈预备给我买新山地车的。不过,现在好像没有用了……”
“是不是我们在兴华街看到的那种,很漂亮但特别贵。”
“是那辆。不过没用了,钱一直在我床头的小抽屉里放着,没人动它。妈妈说用它做个纪念……”
“那好吧。算我借你的,将来我去表姐家的蛋糕店打工赚了钱再还你。”
小离收下了紫音的钱,她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小离感到植物园里所有的植物都在向她祝贺,连某片叶子一个不经意的抖动她都认为是在向她致意。
杭州之行有了金钱,剩下要考虑的就是时间了。紫音建议小离星期五晚上就出发,并且要带上一盆花和充足的水,以便他们随时联络。这些小离都点头答应了。惟一让小离为难的是如何获得两天时间,这次杭州之行至少需要两天时间,而实际上前后跨了三天呢。这回紫音帮不上小离了,但她建议小离不放弃使用“离家出走”的手段。
小离还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她想把这件事做得温和一点。
两天后就是星期五。小离战战兢兢站在爸爸妈妈面前撒谎那天简直是世界末日。小离说放学后她想去紫音家过周末,她说的话很少,看上去很平淡。谁料他们竟然轻松同意了,一点异议都没有。妈妈还说:“那你就多陪周阿姨两天吧,你知道她一定很闷的……”爸爸也做出深表理解的样子,那表情很庄重,就好像小离要完成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使命,连小离都不敢马马虎虎了。坐在通向火车站的公汽上,小离怎么也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如此开明,轻易就放掉了她。这两天,只要他们不往紫音家打电话就万事大吉了。不过没问题,紫音事先把家里的电话线做了恰到好处的处理,他们肯定无法与周阿姨沟通。
小离当然没忘去花鸟市场买一盆花,她专选叶多的那种兰花。为了减轻旅行的重量,她选了最小的一盆。顺路她又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留给自己解渴,另一瓶留给这盆兰花。其实连小离也说不清是留给了这盆兰草还是紫音,她在清醒的时候根本搞不清紫音与植物们的关系。他们可能是一种依存关系,这多么奇怪。
车票很顺利就买到了。小离没舍得买软卧,她有个座位就行了;她也没给紫音带份儿,这肯定没必要。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不背负太多的债务。
临上车,小离想,明天这个时候就要面对那位的女人,她与爸爸可能有特殊关系。小离的心怦怦乱跳,她毕竟没有多少社会经验啊。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要是有充足的理由她都想逃离站台,可是后面的人一拥就把她推上了直达杭州快速列车,她连犹豫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车厢里人并不挤,有些座位还是空的。有的人干脆躺在三个位置上,也是蛮舒服的。不过惟一让小离不满意的是对面座位上做着一个长相很凶的男子,小离很害怕,所以她努力让自己的脸避开他,这样能好些。平静了片刻,大约车上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火车开动了。这时小离发觉对面的男人好像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的背包。怎么办?小离感到很无助,这车上她一个熟人都没有。哪怕是令人讨厌的校长在这节车厢里她心里也会踏实些啊。
小离果断拧开矿泉水瓶盖,从背包里端出花盆,然后给花盆浇水——紫音该露面了。
小离做这些的时候,对面的男人愣愣地看着她。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乘客,出门旅行还带上一个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