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5页)
何三顺端起来一饮而尽:“我现在活着就两件事,一、杀了廖云山;二、杀了陈安那个叛徒。”
何三顺说着要抓酒瓶,肖昆按住:“你喝得太多了,不能再喝了。”
何三顺说:“我清醒的时候就想起校长,想起校长满身是血倒在地上。一个将军,一个南征北战打跑了小日本的军事家,竟然死在一个小人,一个叛徒的枪口下……你说我心何甘!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呀?!而这一切都因为我把那封该死的电报拿给校长——”
何三顺说得泪流满面,抢过肖昆手里的酒瓶,仰头便灌,肖昆一把夺下来:“三顺,我知道,徐校长的死让你万分痛苦自责,但喝酒能解决什么?什么也解决不了,你不会把廖云山喝死,也不能把陈安喝死。而且,你这个样子是徐校长愿意看到的吗?”
何三顺捂着脸哽咽:“我就是自责啊——”
看着何三顺痛苦哽咽,肖昆心里也不是滋味。半晌,肖昆缓缓地说:“三顺,你要是喝酒把自己喝坏了,岂不是亲痛仇快。与其每日这样痛不欲生,不如用实际行动为徐校长报仇。”
何三顺抬起头:“我怎么报仇?!廖云山那老贼像个缩头乌鱼,根本连洞都不出,我派人日夜盯着,只要他出来,我一定杀了他……”肖昆:“杀了廖云山是为徐校长报仇。但还有另一种更彻底的方式为徐校长报仇,你想过吗?”何三顺:“你说。只要能给徐校长报仇,我万死不辞。”
肖昆平静地说:“带上你的军舰起义。”
何三顺一愣。
肖昆说:“蒋介石不仁不义,向徐校长下黑手必须是他的命令,否则徐校长这个身份地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你杀了廖云山,杀了陈安,可你杀不了蒋介石。”何三顺酒似乎醒了一半:“起义?”肖昆:“对。起义。现在国内战场上整编部队就地起义的事层出不穷,有些战场的国民党将领起义之后,连军装都来不及换,撕了领章帽徽掉转枪口继续作战。谁不是血肉之躯,谁没有善恶是非的准则?三顺,你毕竟不是草莽英雄,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彻底为徐校长报仇,应该怎么做?”
何三顺冷静下来,琢磨着。半晌,他突然叫起来:“303,难怪你是303,你的水平真不一般。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肖昆:“你好好想想,仔细地想想。想明白,想清楚,冷静之后做的决定才是有意义有价值的。我等你回信。”
何三顺一拍桌子:“好。”
化了装的章默美和贾程程在街道上侦察。
章默美指点着:“国民党驻香港办事处的四围都有暗哨,这些铺子表面上经营生意,实际上真实背景都是特务机构,你一定要小心。”贾程程点头。章默美说:“我们走了之后,你的任务太重了,你一个人,行吗?”
贾程程伤感地说:“我不是一个人。除了地下党组织,我,我还有内应,我有肖鹏。”
章默美看着伤心的贾程程,没再说什么。
贾程程说:“默美,该告诉我的,你都告诉了,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章默美眼睛里满是同情:“我陪着你。”贾程程摇头:“香港也并不是太平之地。别让人认出你。”
章默美说:“我知道,你是希望肖鹏他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贾程程心绪黯然,少顷:“默美,我心里一直有个结。为什么肖鹏不制止陈安暗杀徐校长的行动?”
章默美叹口气:“如果肖鹏知道陈安要去暗杀徐校长,陈安怎么可能得逞啊!陈安到香港后第一天就鬼鬼祟祟地外出,被队长发现。第二天陈安再次外出时,队长悄悄跟在他身后。可让队长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是,廖云山已经到香港,而且廖云山命令陈安去暗杀徐校长。队长回来之后非常痛苦,如果他哪怕知道一点信息,也绝不能让陈安得逞……”
贾程程站住:“你是说,徐校长的死跟肖鹏没有关系。”
章默美点头:“事先他一点也不知道。徐校长的死让肖鹏非常痛苦自责……毕竟,徐校长是他的恩师。”
贾程程难过地说:“我以为……他知情而不报徐校长……”
何三顺来找肖昆,见面就说:“303,我想明白了,我决定带着海达号军舰起义。”肖昆大喜:“太好了。”何三顺又说:“只是,起义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为了防止消息扩散,我想先撒谎骗过大家,待船离开香港之后再宣布起义。”
肖昆思来想去,说:“我要带十来个滞留香港的民主人士上海达号,包括储先生。这些人都是我党费尽苦心从敌占区护送出来,北上参加新政协的。所以,必须在起义之前有足够的把握,必须确保船上所有民主人士的生命安全没有危险。”
这事让何三顺有点担心了:“那怎么办?”肖昆想想:“先不要让船员知道。但船开之前,大副二副三副必须征求意见。”何三顺说:“那么最好明天晚上就走。因为我接到命令,调海达号到台湾海峡一带执行任务,船上给养刚补充充足,趁这个机会,先离开香港,待到公海之上再掉头向北。”肖昆说:“你先准备,我会尽快给你回信,商量下一步安排。”
何三顺精神抖擞地应道:“好。”
贾程程把一张请柬放在桌上。
“这是廖云山托人请储先生明天晚上参加兰云和肖鹏婚礼的请柬。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
肖昆拿起请柬,回头看储汉君。储汉君平静地问:“离港日期定了吗?”
肖昆说:“三顺建议……最好明天晚上,就是兰云和肖鹏结婚的晚上。”
储汉君点头:“就明天晚上。程程,你让人转告廖云山,我会去参加婚礼。”贾程程:“好。”
不管背后的斗智斗勇多么激烈,婚礼的准备工作仍然是喜气洋洋的。时间一分一秒地离婚礼时间近了,豪华气派的婚礼现场上,大家都在忙碌着。只有陈安,显得心神不定。
新房里,储兰云穿着婚纱,满目忧愁。她毕竟足够聪明,觉出这婚礼的背后仿佛有什么秘密。她问沈夺:“沈夺,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婚礼是不是给我爸爸设的圈套?”
沈夺装糊涂:“什么圈套?”储兰云:“直到现在,也没人告诉我,我爸爸怎么就到了香港。而且你们关了我那么多天……”沈夺说:“兰云,那不算关,你在自己的宿舍……”
储兰云说:“我在自己的宿舍,可我没有行动自由呀!刚才廖云山告诉我,我爸爸说来参加我的婚礼,我越想越不对劲。”
沈夺劝道:“别瞎想了,婚礼就要开始了。”这话反而让储兰云更警觉了:“这婚我不结了。除非你们先让我和我爸爸谈谈。”沈夺说:“兰云,如果储先生来,自然有来的道理。如果他不来,自然有不来的道理。主动权在他的手里,你说是吗?婚礼必须照常举行,这是为你好……相信我。”
储兰云说:“我爱你,我可以把我的生命给你。如果你骗了这样的人,一定会下地狱的。”这话让沈夺扎心地疼痛,他点头:“相信我吧。”
时间过得飞快,终于,婚礼的时刻到了。这时,也是肖昆和储汉君动身的时候了。临分手,肖昆嘱咐贾程程:“程程,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我现在就带储先生走了。葛银龙方面已经答应派人跟你们一起行动,按肖鹏事先的计划,你带我们的人和葛银龙的人,在国民党驻港办事处最近的金店等待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