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4页)
在一旁的肖昆怕老人出事,忙叫:“储先生……”
储汉君摆手制止肖昆:“我早已经想到了。从昨天到现在,我心潮起伏,一直以来,我的政治理想是能促成国共合作,放弃内战成立民主联合政府。可是我的立场,我所有的努力换来了什么?我只看见徐校长惨遭杀害。我彻底明白,这善良的愿望早已经被残酷的现实撕成碎片。我也彻底看清国民党反革命的真面目了。肖昆,我决定放下一切羁绊接受中共邀请,我必须北上参加新政协筹备会,因为我储汉君不再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真理活着。我相信,这也一定是徐校长的遗愿。”
肖昆和贾程程都把敬佩的目光投向这位老人。
肖昆说:“储先生,很有可能,兰云能被我们救出来……”
储汉君感动地点头:“肖昆,我相信你们的努力。”
一旁的贾程程却黯然神伤……
沈夺回到住处,把章默美的军服放在桌上,军服上有枪眼和血迹。
沈夺说:“这是葛银龙交给我的。”廖云山看了看,摇头:“肖昆真是心狠手毒啊。章默美是为党国殉难,这是无上的光荣。”沈夺:“是。那陈安……”
廖云山摆摆手:“陈安暂时先留着吧。储汉君的事情没解决,他会有用的。”
沈夺点头:“是。义父……”廖云山看出他还有话说,鼓励他:“说。”沈夺:“储汉君一到香港,我们就很难控制了。现在唯一有可能控制他的就是储兰云。”
廖云山摇头:“哼,陈安是他亲生的,他尚且如此无情,更别提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储兰云了。”
沈夺说:“我不这样看。”廖云山注意了:“噢?”沈夺说:“储兰云是储汉君一手带大的,他们的感情不是陈安能比的。再者说,储汉君对陈安并非无情,可面对这样的一个败类,恐怕再深再厚的感情,都会被耻辱感洗得一干二净。”
廖云山想了想:“那你的意思?”
沈夺说:“把储兰云接到香港,我跟她结婚。”廖云山一愣:“你娶储兰云?”沈夺:“对,我娶了储兰云,储兰云就是党国军官的太太,储汉君没法摆脱他是我岳父的身份,况且还有一个叛徒儿子。带着这样的身份投奔共产党,恐怕他自己也会感到抬不起头来。义父,我认为这是争取储汉君唯一还能有些作用的办法了。”
廖云山:“这办法也许有用,也许没用。可沈夺你要想好了,你娶了储兰云,意味着你跟储兰云是夫妻,你……有这个准备吗?”沈夺点头:“有。”廖云山转转眼珠:“噢?你愿意跟储兰云做夫妻?”沈夺说:“说心里话并不愿意。但是为了不让义父对我彻底失望,为了能够让储汉君改变主意去台湾,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廖云山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你真的不后悔?”
沈夺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不后悔。因为我喜欢的人,我不可能娶。”廖云山:“为什么?”沈夺:“因为我一直怀疑她是共产党,感情走不下去,现在我终于明确知道,她就是共产党。”
廖云山:“贾程程?”沈夺:“对。”
面对沈夺滴水不漏的回答,廖云山终于放心了:“我马上让人把储兰云送到香港。”
敌我双方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程度。廖云山这边为沈夺和储兰云的婚礼而忙碌着,那边,肖昆等人也在为尽快护送储汉君离港而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储汉君也已经旗帜鲜明地亮明了自己的观点,他在《华商报》上发表的《响应中共“五一”口号》的倡议文章,像是一把火,顿时点燃了已经火药味十足的整个社会。
贾程程把这篇文章拿给肖昆:“储先生的倡议书发表了。你看。”肖昆说:“我已经看过了,社会上反响很大。这封倡议书一定给廖云山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贾程程问:“上级指示咱们尽快离开香港,那条俄罗斯商船谈得怎么样了?”肖昆说:“已经谈妥了。”贾程程高兴地说:“太好了。”
肖昆却仍然沉稳:“但我不想用这条船。”贾程程惊异:“为什么?”“一是船况不好,我怕万一在海上出问题就麻烦了。二来,商船没有攻击能力,一旦我们被国民党舰艇截住检查,就前功尽弃了。”肖昆总是把问题想得很周到。
贾程程皱起了眉:“可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是唯一一条合适的船。还有六天新政协会议就召开了,我们没时间等了。”肖昆当然知道这一点,他也很着急。
少顷,贾程程说:“按肖鹏的计划,储先生接到他与储兰云结婚的请柬之后答应参加婚礼,以障廖云山眼目,你必须带着储先生在储兰云结婚的当天离开香港……”
肖昆应着,转脸看出贾程程心绪不好,心里也不是滋味:“程程,我想,肖鹏之所以这样安排,是以防万一。廖云山何其狡猾,兰云能那么顺利地逃离吗?肖鹏……是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兰云的生命……”
贾程程难过地说:“如果有可能,你认为他会跟兰云一起逃出来吗?”
肖昆怔愣半晌,苦涩地说:“肖鹏和我爸一样,非常固执,他认准的事儿,谁也别想改变。徐校长的死是触及到他的灵魂了,他才能有这样的转变。但是你让他跨出最根本的一步,弃暗投明到我们的阵营,恐怕很难。我想最有可能的是,他要与廖云山和陈安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为徐校长报仇。”
贾程程当然也明白,但只能黯然不语,凭着自己的心被痛苦撕碎……
新房里布置得花团锦簇,非常喜兴。储兰云看着空空的墙壁,转向沈夺:“这应该挂我们的结婚照……沈夺,我像做梦一样。这是真的吗?”沈夺的脸上是淡淡的微笑:“是真的。”储兰云看着他:“你真的爱我,爱到想立即和我结婚的程度吗?”沈夺含糊地点了一下头。
储兰云说:“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沈夺忙掩饰道:“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储兰云的声音低下来:“这不是会说不会说的事儿。我虽然没有恋爱过,但我很爱看西洋小说,爱情应该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感情,是朝夕相守,一刻也不愿意分离,对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你的心……”
这话让沈夺一下子想到了贾程程,他的内心非常痛苦,就像是有无数条蛇在噬咬着他的心。
储兰云看着他:“我说的你听见了吗?”沈夺忙说:“听见了。你说得对。”储兰云:“可是我没有感觉你对我是这样的。为了你,我愿意放弃一切,放下一切,只要你高兴。参加特别行动队这样的大事,我没跟我爸说就自作主张了。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情竟然抵不过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我想爸爸也一定会非常伤心……”她的眼睛红了。
沈夺尽力让语气欢快起来:“兰云,不说这些了。新房你还满意吧?”储兰云深情地看着沈夺:“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哪怕住土房我都愿意。”沈夺点点头。储兰云凄凉地说:“要是时间来得及,我们应该照一张婚纱照。我一直梦想穿上洁白的婚纱,跟我爱的人照一张婚纱照,到我们老了的时候,拿出来看……”她抱住沈夺的胳膊:“是多有意思的事呀。”
沈夺苦涩地笑了一下:“会有那一天的。”
储兰云的笑也变得苦涩:“可是,我总觉得这幸福不真实,潜伏着很大的危险。”
沈夺装出笑容:“别胡想了,能有什么危险?”储兰云说:“正因为不知道,这个危险才更可怕呀。”
沈夺没说话,他已经心力交瘁。
酒菜摆得满满的,两个人已经喝了半天了,肖昆再次拿起酒瓶给何三顺倒酒。
“这是最后一杯,喝完就别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