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3页)
廖云山也对储汉君彻底死了心,他深夜叫来了于阿黛:“于阿黛,坐。”于阿黛坐下,廖云山说:“于阿黛,你是最后一届毕业生里最优秀的一个,也是特别行动队最出色的一员。”于阿黛说:“谢谢特派员赏识。”廖云山看着她:“我想让你执行一个非常特殊的任务。”于阿黛:“特派员请说。”
廖云山还在兜圈子:“说是特殊,就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我在这儿想了一晚上,翻来覆去,怎么想怎么都认为你最合适。”于阿黛问:“是什么任务?”廖云山咬牙:“暗杀储汉君。”于阿黛一惊。廖云山说:“我知道你很意外,但说意外,也不应该意外。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对储汉君仁至义尽,而这个人却不断向共产党出卖我们,造成我们在很多事情上的被动。”于阿黛起身立正:“您没有必要告诉我原因。我只执行长官命令。”廖云山赞赏地说:“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是女中豪杰,日后也必是党国栋梁。这件事,你一个人去执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必须果断利索,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于阿黛点头:“明白。”廖云山看了看表:“已经是午夜,你收拾一下,不要穿军服,之后马上动身。”于阿黛应道:“是。”
于阿黛出去之后,廖云山拿起电话:“陈安,你过来。”
不多时陈安进来说:“特派员。”廖云山说:“一个小时之后,你给肖昆打电话,就说……有人要杀储汉君,只要他一到储家,我们就把他抓起来。”陈安要走,又停下:“是共产党要杀我爸爸吗?”廖云山说:“储汉君不听我的劝告,一意孤行,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这么做,是要戳穿共产党的阴谋。”陈安信服地点头。
于阿黛回到宿舍,推门进来,看见坐在暗中的章默美:“你在干吗?”章默美说:“我在等着你。”于阿黛一言不发脱军服。章默美看着她:“你要出去?”于阿黛不语。章默美感觉到不对,下床,站在于阿黛面前:“阿黛……”于阿黛转过头:“你很长时间没这么称呼我了。”章默美说:“一定有大事,我从你脸上能看出来。能……能告诉我吗?”于阿黛一咬牙,低声:“特派员让我暗杀储先生。”章默美如遭晴天霹雳,一把抓住于阿黛:“你不能去!”于阿黛心里已有了主意,她冷静地说:“不去是不可能的。如果想救储先生,你去找肖昆,让他把车停在那个不用的侧门外。之后,你翻墙进来与我会合,到时候你会知道怎么办。”
于阿黛说罢三下两下穿好衣服要走,章默美一把拉住她:“阿黛——”于阿黛咛嘱道:“别忘了带上肖昆的枪。记住,如果被人发现,我们就全完了。”于阿黛说完走出,章默美缓缓坐在**。想了一阵,她迅速起身,冲了出去,直奔肖昆的商行。
肖昆正在办公室里徘徊,痛苦地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突然,听见后门有轻轻的敲门声。他大惊,赶紧拿起枪走到后边的屋门:“谁?”外边是章默美的声音:“是我,快开门。”肖昆打开门,章默美迅速溜进来。肖昆问:“你是怎么进来的?”章默美:“我翻墙进来的。快,廖云山派于阿黛去暗杀储先生了。”肖昆一震,马上冷静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章默美:“于阿黛亲口告诉我的。她已经动身了。”肖昆思索着。章默美说:“你千万别犹豫,于阿黛这个人是可靠的。”
肖昆当然更知道于阿黛是什么人,但他不能说:“我的车在大门口,是幌子,不能动。你从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在那儿等我,我有备用车。”章默美转身要走,肖昆拉住她:“默美,小心。”章默美点点头,出去。肖昆回到办公室,赶紧拿起毛笔写了几句什么,拿起纸匆匆走出。
这时,于阿黛已经到了储家门外。监视储汉君的特务们在车里打盹,于阿黛冷静地观察着周围情况。
肖昆的车疾驶着,车轮在路面滑过。车内静悄悄的。半晌,章默美说:“肖大哥,有一句话,在心里滚过很久了,一直说不出口。但今天我必须说,因为……如果我牺牲了,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来,我会感到很遗憾。”肖昆回头看着章默美。章默美平静地说:“我喜欢你。”一股暖流涌到胸口,肖昆的眼睛潮湿了,他伸过一只手,默默抓住她的手。前面,是储家的高墙了……
于阿黛飞身跃过高墙,三步两步便落到院子里。她轻轻走到那个从来不用的侧门察看,见有一堆干树枝放在那,她过去把树枝移开,轻轻开门,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只见肖昆的车停在不远处,便放下心来。又一条黑影从墙上跃下,是章默美。两人会合,向储汉君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的储汉君听见声音,站起来:“谁?”章默美和于阿黛推门进来。章默美叫了一声:“储先生。”储汉君看着她们两个都身穿黑色紧身衣,明白了:“该来的总算是来了。默美,在我死后,希望你帮我照看兰云……”章默美辛酸地流下泪,她马上擦了一把:“储先生,我们是来接你的。肖昆的车在侧门,我送您出去。”储汉君一愣。于阿黛说:“事不宜迟,赶紧走吧。”章默美拉起发蒙的储汉君出了书房,走向后院侧门。储汉君声问:“这是怎么回事?”章默美:“廖云山派于阿黛来暗杀你。她不忍心,让我通知了肖昆,肖昆就在门外等着您。”储汉君站住:“默美,我走了你们怎么办?”章默美:“会有办法的。您放心走吧。”
章默美打开门,把储汉君塞出去,赶紧关上门。在门缝里看着储汉君上了肖昆的车,车迅速开走,章默美才松口气。回到书房。她看着于阿黛说:“阿黛,现在我明白,孙万刚的事,是我错怪你了……”于阿黛顾不得说这个:“肖昆的枪带来了吗?”章默美掏出枪:“你要他的枪干吗?”于阿黛说:“总得为我自己找个交代。默美,你听我的,我们先搏斗,之后你用肖昆的枪向我开枪,一定要打中至少两处。”章默美大惊:“啊?!不行!”于阿黛厉声说:“不行我们就都得死!”
章默美呆了,掏出肖昆写的那张纸:“你们是商量好了吗?我才明白肖昆为什么写了这个……”于阿黛看也不看:“一个军人还怕见血吗?之所以叫你来,是因为你枪法准,你有一身功夫,我们真打真斗,才不会让人看出漏洞。快!”于阿黛说着向章默美冲来,章默美只好迎战于阿黛,刹时间,屋里打得乱成了一片。
于阿黛喊道:“开枪,快!开枪之后你赶紧走!”章默美拿着枪下不了手。于阿黛说:“章默美,你还是不是军人?!你再犹豫下去就没时间走了!”于阿黛拿起椅子向章默美砸来,章默美一咬牙,上下两枪,看也不敢再看,转身便跑出了书房,于阿黛倒在血泊里,咬牙举枪四处扫射……特务们闻声砸开大门,冲进来……
廖云山赶到医院时,于阿黛还昏迷在手术**,手术在紧张进行。廖云山匆匆走来,一个特务迎上说:“特派员。”廖云山没说话。特务掏出肖昆写的纸条递给廖云山:“这是在储汉君书房捡到的。”廖云山拿起看着,只见上面写着:“廖云山,你的阴谋破产了。303”廖云山气得三下两下撕碎纸,少顷:“于阿黛怎么样?”特务说:“医生说,再晚来五分钟,就没命了。”廖云山:“告诉医生,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救活于阿黛。”
特务应声去了。廖云山独自一人站在长长的走廊里。他知道,自己是失败了,真的失败了,一切都已经破碎了,像是噩梦。杀机在他的心里腾起来,又跌下去,再腾起来,他真想杀掉他面前所有的人……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拖得长长的,像一条血痕,惊心动魄地掠过地面……
贾程程来到香港,见到何三顺。何三顺像见了亲人似的,迎上来握住贾程程的手。“贾小姐,能在香港相见,真是意外的惊喜啊。”贾程程也笑着问:“三顺,一切都好吧。”何三顺说:“都好。只要不看见廖云山的脸,一切就都好。”两人都笑了。何三顺问:“就你一个人过来的?肖老板哪?”贾程程说:“他还在上海。”何三顺收起笑容:“噢?他怎么……没一起过来。”贾程程说:“三顺,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肖昆一得知徐校长到香港后没跟我们的人接头,就立即让我到香港来找你。我们知道,徐校长对蒋介石还抱有幻想,但这种幻想是极其不现实的。你想想,徐校长是抗日名将,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杰出的军事家。可在蒋介石挑起内战的这三年间,他宁愿在军校赋闲,也不愿在战场上与中共交战,仅凭这一点,蒋介石能原谅他吗?可能在战败撤退台湾之后,封给徐校长高官厚禄吗?三顺,你冷静地想想,就能想出其中因果。徐校长是你的恩人,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他自己心无诡诈,也许,就会想不到别人的阴险毒辣。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他呀。”
对于这一点,何三顺很自信:“这是不可能的。”贾程程说:“三顺,别太自信了。香港虽然不是战区,但同样也不太平。你一定要慎之又慎。”何三顺说:“我知道,谢谢贾小姐提醒。”
廖云山在发火:“先是韩如洁,后是徐杰生、储汉君,一个一个全跑了。”他把肖昆写的纸条拍在桌上,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把它又捡回来贴好了:“你看看303有多嚣张!你一个也没有给我堵住。”沈夺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放下:“义父,昨晚储汉君的事我一无所知。于阿黛为什么被共产党打成重伤我也是一无所知。”
廖云山自知理亏,瞪眼:“你的意思,倒是我用人不力了?”沈夺说:“义父,是我无能。如果我能识破303的诡计,也不至于让义父如此被动。”廖云山不想再说了:“我们都将功补过吧。你马上带人飞到香港,我已指示香港黑帮追杀储汉君。你抢在肖昆和储汉君之前,双管齐下,务必将这两个人拿下。”沈夺答应:“是。”廖云山说:“陈安也跟你去。他会对储汉君有点用处。也许最后关头储汉君会迷途知返也说不定。”沈夺还是一个字:“是。”说完就走了。
廖云山又叫来陈安:“你马上跟沈夺飞香港。”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密电:“总裁指令已到,徐杰生背党投敌罪不能赦。总裁指示务必除掉此人。陈安,这是你最后一个立功机会。到香港之后,你听我的命令。这件事不许告诉沈夺。”陈安应道:“是。”
何三顺听了贾程程的话,越想越有道理,便赶来向徐杰生汇报:“虽然贾小姐是个女流之辈,但她的话说得挺有道理……”徐杰生笑:“你呀,凡事都不走脑子,贾小姐的话是代表共产党说的,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何三顺顺势劝道:“校长,你看这好几天了,老蒋一点信儿都没有。我看……”徐杰生一摆手:“一个男人,沉不住气,什么事都做不成。”何三顺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他心里其实很着急,可面对胸有成竹的校长,他没法再说什么了。他和徐杰生都不知道,沈夺已经赶到香港,就落脚在他们藏身的这幢房子对面的小楼上!
香港此时是一个表面看来风平浪静的地方,国共双方的争斗在这里都处于半隐蔽状态。沈夺的行动也只能依靠黑社会的帮助。一到香港,他立即就去拜了黑社会的山门。他得到的答复是:“沈大哥,码头的事我全搞定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陈安也并不知道廖云山来香港。他在自己的藏身地点看见廖云山时吃了一惊:“特派员?”廖云山一笑:“没想到?”陈安:“没想到……没想到……有人让我赶紧回来,我还以为……”廖云山:“你还以为能见到你爸爸。”陈安赶紧否认:“不……不是……”廖云山沉下语气:“我让你来香港,不是来会亲人旅游观光的。”陈安:“我知道。”廖云山:“你做好准备,明天听我的命令,去杀了徐杰生。”陈安立正:“是。”廖云山看着他:“你害怕吗?”陈安的笑容有点惨淡:“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廖云山说:“这就对了。杀了徐杰生,我给你记一功。以后你就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本了。”
为了尽快找到徐杰生,贾程程和孙万刚几乎找遍了香港的酒店和豪宅。但每次走出来,贾程程都是一脸失望。
“徐杰生到底会在哪里!”看着香港街头的车水马龙,她不禁感叹。孙万刚说:“我把何三顺可能找的地方都挖出来了……”贾程程打断他:“走,继续找。”两个人又抖起精神,继续寻找了……
而就在这时,一封给徐杰生的电报飞到香港,落到何三顺的手中。何三顺兴奋地举着电报纸来见徐杰生:“校长,蒋总统明天派人来接您回上海,他要亲自与您会面——”
徐杰生一把抢过,看电文。何三顺说:“蒋总统命我负责好好接待您,今晚我要到全香港最豪华的地方,大大方方地宴请您。”徐杰生看完蒋介石的电报,感动地说:“总裁劝我捐弃前嫌共赴台湾,到底是故人情深啊。”他的心放下了,在一封其实是要他的命的电报前放下了。
陈安快步出了酒店,沈夺在后面暗暗跟着。沈夺到底不是吃白饭的,他早就发现陈安似乎另有企图,也就在陈安身后放上了眼睛。陈安毫无觉察。他对照门牌,进了一幢楼里。沈夺疑惑地看着这幢楼,想了想,跟着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