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3页)
男人插进来:“子相先生的真实意图恐怕是南下台湾吧。”郑乾坤摇头:“否也。”韩如洁说:“郑先生何必不敢说真话哪。有话说,不要欲盖弥彰。”郑乾坤有点火了:“我愿去哪是我的选择,不是作恶有什么欲盖的?”韩如洁针锋相对:“是你个人的选择吗?你不是民主党派的一分子吗?”
郑乾坤和韩如洁两个越说越急,站起来争吵着,其他人劝解,结果越说越乱。储兰云在门外暗处听得一头雾水,在本子上手忙脚乱东一句西一句地写着。储汉君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韩如洁冷眼看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韩如洁站起来:“我看今天的这个会,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收获。我先失陪了。”她说着向外走去,并没有人拦。
肖昆和贾程程在一个隐蔽地点焦急地等待着会议的结果。贾程程看表:“都快十一点了,怎么还是一点信儿都没有?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突然院外有动静。肖昆站起身,是孙万刚被带进来了。孙万刚看见肖昆高兴地伸出手:“303同志,我们果然后会有期吧。”肖昆握住孙万刚的手:“情况怎么样?”孙万刚笑容消失:“我刚跟韩先生碰过头。储先生的态度突然变了,韩先生主张北上的想法郑乾坤坚决反对,韩先生非常愤慨,刚才会上跟郑乾坤吵了起来。”肖昆并不意外,缓缓坐下:“我想到了。问题一定还是出在陈安身上。”
贾程程跺脚:“储先生怎么会这么糊涂?”肖昆略一思忖:“万刚,时不我待,韩先生的立场已经公之于众,不能让她被国民党暗害,先护送韩如洁离开上海。”孙万刚:“好。”肖昆铺开一张纸:“明天是韩先生的生日,就利用这一天,我们护送她离开上海。要从特务严密的监视下安全离开绝非易事,你们来看,这是我绞尽脑汁想出的办法,每一步都非常严密。你们要仔细牢记每一步,绝不能出错。”
贾程程和孙万刚点头,神情肃穆起来。
沈夺焦急地等了一夜,也没见储兰云回来。第二天一早,队员们出操了,他还站在操场边等待着。终于,他看见储兰云边整理制服边向他跑来。储兰云跑到沈夺面前:“对不起,我起晚了。”沈夺安慰她:“没关系。昨晚辛苦了。”储兰云松口气:“是挺辛苦的。”沈夺急问:“怎么样?会议内容都记下来了吗?”储兰云想想:“是不是有个叫郑乾坤的?”沈夺点头:“对。他肯定去了。”储兰云说:“是的。这个人的名字很好记,我记住了,其他的人我记不住,还有个姓韩的……”沈夺打断她:“主要的几个人都发言了吧?”储兰云点头:“嗯。”她压着心虚,边想边向沈夺汇报,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沈夺终于好像听明白了,他立即来向廖云山汇报。
廖云山听完,疑惑地问:“你是说,昨晚在储汉君家里召集的会议上,郑乾坤主张北上,韩如洁反对?”沈夺小心地说:“储兰云是这么说的。开始我也不相信。因为郑乾坤与徐校长交好,与共产党关系非常冷淡。但储兰云说她自始至终都在门外,没有听错。”廖云山紧皱眉头:“这个消息可真是令人震惊啊。难道……”他旋即又说服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有可能该人表面亲近我们,而实际上是共产党扎在我们身上的一颗钉子。眼看着新政协会议越来越近,露出真面目……也不好说呀。不管怎么样,此事必须慎而又慎,你要亲自落实真伪。不能漏掉一个亲共分子。”
沈夺自然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转身出来叫来了章默美。他问:“你离开储家,储汉君是什么态度?”章默美说:“我并没有说是从储家撤离,只说是队里有任务,暂时归队。”沈夺点头,感慨:“尽管我对你的表现并不满意。但是,如果储兰云能达到你能力的一半,许多事可能都会迎刃而解。”章默美不语。沈夺又说:“章默美,你是个明白人,却经常做糊涂事。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吗?”章默美面无表情:“队长不妨明示。”沈夺说:“有道是,一女不可嫁二夫,你以为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吗?一日投身党国高等军校,终身便是党国之军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似乎并不明白。”
章默美不语。
沈夺说:“不要自己把路走绝。到时候弄到人神共弃的下场,就不是仅仅可悲了。听懂了吗?”章默美点点头:“感谢队长的点拨。只是,队长恐怕对我更多的是误解。”沈夺说:“哼,是不是误解,要用事实说话。我交给你一个任务。”章默美:“队长请讲。”沈夺说:“你想办法让储兰云冷静下来,仔细回忆昨晚在储府召集的民主党派会议上,她听到的每一句话。一定要查问清楚,哪句话是哪个人说的。你要做到的,是避免她听错或者记错人。”章默美想了想:“队长不妨稍稍提示我,储兰云听到的是什么。”沈夺说:“储兰云说,她听到郑乾坤反对南下,主张北上参加新政协……”章默美不由一震。她心想,是该找这位大小姐谈谈了。她把储兰云邀到操场。章默美说:“兰云,我今天教你散打吧。”储兰云摇头:“我可不练,我根本不是那块材料。”章默美说:“你练一练总没有坏处啊。若真是打起仗来……”储兰云瞪她一眼:“我为什么要打仗?那不是我干的事。”章默美说:“看看你这身衣服,你不是老百姓了。”储兰云不以为然:“这衣服穿上好看我才穿的。”章默美无奈,换了话题:“兰云,听说你昨晚上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完成得非常出色。”
谁知储兰云一听这话脸就变了,警惕地问:“谁告诉你的?”章默美说:“这是光荣的事啊。”储兰云气哼哼地说:“我根本就不想再提这件事!我跟你不一样,我没必要靠什么任务往上爬。这衣服我高兴穿到哪天还不一定哪。”储兰云说完转身走了。章默美忙追:“兰云——”储兰云站住生气地说:“你要是再打听这些不该打听的事,小心我告诉特派员。”储兰云匆匆走了,章默美只得站住。
储兰云是到陈安屋里来了。这屋里收拾得焕然一新,似乎垂死的陈安又燃起了生的希望,他像是被浇了一瓢水的干涸的鱼,又抖擞了起来。此刻,他正对着镜子往破了的嘴角上擦紫药水,头发已经梳得锃亮。门嘭地被推开,储兰云进来,陈安回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储兰云质问:“是谁让你回我们家的?”陈安一改往日的卑微:“你说话客气点。”
这语气不由得让储兰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陈安直起腰:“我说,你说话客气点。”储兰云火冒三丈:“我说话客气点?哼,我幸亏不是共产党,否则昨晚我早一枪把你打死了。知道队里说你什么吗?说你的下场就是自生自灭,早晚有一天暴尸街头!”陈安走到储兰云面前:“储兰云,我劝你对我客气一点,对你有好处,真的。”储兰云被陈安说愣了:“对我有好处?”她摸了下陈安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或者疯了。”陈安打掉储兰云的手:“疯了?哼,还指不定谁会疯了哪。”这话反而让储兰云确信不疑:“你肯定是疯了。”她看着陈安:“我虽然非常反感你,但是说实话,真看着你疯了,我还真有点于心不忍。算了,我不跟你治气了,你安安静静地自己呆着吧。”
说完,她走出。陈安一声冷笑:“走着瞧吧。新仇旧恨,我都会在你身上得到偿还的!”陈安再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怔半天,自语:“你彻底翻身的希望,是抓住303。共产党不会放弃徐杰生,谁跟徐杰生联系,谁就是你要找的303,你要张网以待,抓到303,你才可能真正安身立命。”想到这儿,陈安锁上门,走到墙前,掀开那张画,画下面是一个被他挖出的洞,洞里紧紧塞着一大团棉花,陈安抽掉棉花,把耳朵贴在洞上,徐杰生办公室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听出,是章默美在徐杰生的办公室里。
章默美说:“徐校长,我有一个重要情况向您汇报。”陈安听了一阵,嘴角露出了笑纹,然后,直奔廖云山办公室。
廖云山抬头,对他的不请自来很意外:“噢,陈安,在忙什么?”陈安说:“特派员,请您跟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廖云山盯着他:“做什么?”陈安:“我让您看一样东西。”廖云山:“你拿过来吧。”陈安得意地笑:“这样东西,没法拿过来。”廖云山站起来,跟着陈安到了办公室,陈安向廖云山展示那张画后的洞,廖云山不由一愣。
廖云山一震。
送韩如洁出上海的工作开始了,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一间小亭子间里,孙万刚在详细跟韩如洁交代北上的每一步骤。
“我们为您选的餐厅位于三楼,窗户朝南,事先会有人把衣架放在临窗处,您一进门就把外衣脱下挂在衣架上,这样,楼下监视您的特务会掉以轻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您去洗手间,有人会把化装行头交给您,并带您离开酒店……我们的车在安全的地方等候您,您放心,每一步都经过周密计划,万无一失。”
韩如洁不断点头……
当晚,徐杰生把郑乾坤邀到了一家饭店。郑乾坤进包间时,徐杰生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子相。”郑乾坤坐下:“我在电话里听着你口气不对,什么事这么着急?”徐杰生郑重地说:“当然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两个人坐下,他们不知道,就在隔壁,通过窃听装置,廖云山把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郑乾坤听完徐杰生的话,沉了一会儿:“群生,你这消息是哪来的?我以人格保证,我从来没有任何亲共言论。昨晚实际是韩如洁先发难,我与她争执起来。你这消息简直是空穴来风啊。”徐杰生说:“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你十分不利。子相,时局这样复杂,你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要被人利用暗算,成了牺牲品。”郑乾坤说:“我知道。其实,我早听从你的劝告,心里去意已决。飞往美国的机票今天已经拿到了,只待与诸位朋友告别……”
隔壁房里,廖云山听到这,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心中产生了。在他身边,陈安紧张地观察着他喜怒不定的表情。廖云山按断窃听装置,回身:“陈安,我给你个立功的机会。”陈安:“特派员请讲。”廖云山阴森地一笑:“杀了郑乾坤。”陈安心一抖。廖云山说:“储府会议郑乾坤与韩如洁的争吵,是众人有目共睹。这样做,一是栽赃共产党;二是我要看看,到底是谁走漏风声,让我们一次次行动计划都付诸东流。怎么样?你愿意吗?”陈安一咬牙:“我愿意。”廖云山说:“这件事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陈安说:“我明白。特派员,这是陈安的幸运。”廖云山点头,又拿起耳机。隔壁,徐杰生和郑乾坤已经在告别了。
徐杰生和郑乾坤一起出了饭店。徐杰生说:“我送你回去吧。”郑乾坤摆手:“不用了。家就在这旁边,溜达回去也就十分钟。群生,我到美国之后,会想办法跟你联系的。”
这时候,如孙万刚事先安排的,在另一家餐厅里,韩如洁正在庆贺自己的生日。窗户洞开,灯火明亮,衣架上挂着韩如洁的外套,韩如洁正与众亲友欢聚一堂。她端着酒杯不时站起来敬酒,她的身影在窗前闪现着。楼下的特务们明显的很松懈。
敬了一轮酒,韩如洁放下酒杯,对身边人们点头:“我去趟洗手间。”韩如洁说着走出包房。她刚向洗手间方向走,有服务生匆匆跑来:“韩先生,您的电话。”韩如洁一愣,跟着服务生走去,接听电话,电话里是一个惊惧的声音:“韩先生,郑乾坤被共产党暗杀了!”
韩如洁大吃一惊,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