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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穿着一身军服的储兰云骄傲地站在特别行动队前。她不知道,她这为了爱情的盲目行为给她自己和父亲会留下什么样的伤害。她是个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孩子,她对人心的狠毒与狡猾没有丝毫的认识。就连沈夺,站在一旁都为她感到难过……
唯一的兴奋者是廖云山,他终于又有了控制储汉君的把柄了,而且这把柄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此刻他站在队列前,声音非常地洪亮:“各位,我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加入我们特别行动队的队员,储兰云小姐。从今以后,她就是你们其中的一员,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像爱护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关心她,爱护她,帮助她……”
所有的人都不吭声,愣愣地看着储兰云。
楼上,徐杰生站在窗前,也在忧心忡忡地看着。何三顺站在徐杰生身后:“储先生怎么会这样糊涂,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嘛。”徐杰生叹口气:“只怕储先生根本对此事一无所知。”何三顺一愣:“那怎么会?”徐杰生离开窗前,答非所问地感慨着:“这个储兰云真是生不逢时,生在这个时代,真是悲哀。”何三顺虽然没听明白,但也没敢再问什么。他探头向楼下看,廖云山已经演讲完了。
大家散去。廖云山也走了。沈夺叫了一声:“陈安,你留一下。”陈安一惊,只好站住。沈夺说:“陈安,虽然你是特别行动队的教官,但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官。特别行动队每个队员都是经过严格的培养训练出来的。从现在起,对你的训练计划有改动,冯教官与你一对一训练。听见了吗?”
陈安在沈夺面前只能装老实:“嗯。”沈夺严厉地说:“回答长官必须用是与不是。”陈安有气无力地回答:“是。”沈夺喝道:“声大一点。”陈安的声音稍大了一些:“是。”沈夺冷笑着:“你没吃早饭吗?”陈安盯着沈夺,突然挣得青筋毕露嘶吼:“是——”
沈夺蔑视地瞪他一眼,要走。储兰云急忙问:“哎……那我哪?”沈夺一愣,只好说:“你?对你我另有安排。”沈夺说着走去,储兰云紧跟不舍:“什么安排?”沈夺:“什么安排,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储兰云:“我现在就要知道。”沈夺站住:“储兰云,穿上军服,你就不再是储家大小姐了。你必须服从命令。”
储兰云不说话了。陈安走到她身边,嘲弄地说:“看见了吧,别以为你换身衣服就会赢得他的感情。”储兰云蔑视地回道:“那是沈夺对我的爱护,陈安,你不要在这挑拨离间,难道你还不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吗?再说,我要是想参加训练,我会找廖特派员。”陈安冷笑:“我劝你别蹬着鼻子上脸。你以为廖特派员是你们家阿福吗?随你指手画脚地发号施令?”储兰云:“亏你还有脸来羞辱我。你没看出来吗?大家有多看不起你。我在队前站了那么一会儿,看着大家看你的眼神,我都替你脸红。像你这样的人……哼。”
储兰云的突然加入,在特别行动队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章默美心不在焉地在收拾训练器具。于阿黛走到她身边:“储兰云参加特别行动队,你知道吗?”章默美直起腰,没说话。于阿黛说:“其实,她根本不适合。”章默美转过头看着于阿黛:“那廖特派员为什么还欢天喜地地收下了她?”于阿黛好像被问得哑口无言了:“这、这……”章默美悲哀地一笑:“我以为,你从来不会被问住呢。”说完,章默美要走。于阿黛说:“我们和解吧。”章默美说:“我们不是一直挺好吗?”于阿黛:“默美。难道……你要永远这样对我吗?”章默美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永远。”章默美说罢走去。于阿黛沮丧地坐在训练垫子上。
对储兰云来说,加入特别行动队就是为了沈夺,她就是要缠住沈夺不放。这不,她又到沈夺办公室来了。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沈夺看着门,就知道是储兰云,没吱声。敲门声顽固地响着,沈夺无奈,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储兰云进来:“我看见你进来的,我知道你在屋里。”沈夺绷起脸:“储兰云,这儿是军队,你我都是军人。以后说话要注意与自己的身份相称。”储兰云茫然地问:“我怎么不相称啦?”沈夺知道和她一时说不清楚,有点无奈地问:“有事?”储兰云问:“人家都在训练,我怎么什么事都没有啊?”
沈夺说:“我不是说了吗?对你另有安排。”储兰云说:“可我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安排呀?”沈夺尽量耐心地说:“你刚来,先适应一下这儿的气氛环境,不着急。”储兰云:“你没说实话,一定是你认为我并不够格。确实,我再努力也达不到章默美的十分之一,这是肯定的,我心里很清楚。不过话说回来,我也觉得奇怪,既然你们认为我并不适合做这行,干吗收我?”
被储兰云一问,沈夺灵机一动,突然有了个主意:“你问得好。现在我就告诉你,你应该执行的任务。储兰云,你也知道,章默美长期进驻你们家,是为了保护储先生不受共产党的暗害……”储兰云打断他:“我没发现共产党要杀我爸爸。”沈夺哭笑不得:“等你发现的时候,什么都晚了。储兰云,除非你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特工,否则,我不会让你留在队里。”储兰云严肃起来:“那我该怎么做?”沈夺:“你照我说的办。”他咬住了储兰云的耳朵低语。
肖昆径直来到书房,只见贾程程头上绑着头巾,正挥汗如雨地帮储汉君整理书籍。见肖昆进来,储汉君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肖昆,你母亲好些了吗?”肖昆:“好些了。谢谢先生。”储汉君说:“我给你母亲准备了一些上好的燕窝,你待会儿走的时候拿着。”肖昆笑着:“谢谢储先生。哎,程程,这屋里乌烟瘴气,折腾什么哪?”贾程程说:“储先生要把这些书彻底整理一遍,我们到现在饭还没吃哪。”储汉君笑起来:“走,一起吃吧。”肖昆说:“我吃过来的。储先生,你和程程去吃吧,兰云还不饿坏了。”储汉君说:“兰云去英文老师家上课去了,也没说几点回来。”肖昆心里动了一下:“噢,兰云怎么想起学英语了?”储汉君说:“我想过些时候,就把她送到美国。我还没跟她说,你们俩先不要告诉她。”肖昆点头:“这样也好。”贾程程摘下头巾:“储先生,走吧,我是饿死了。”储汉君:“那我们去吃了。肖昆你先坐。”
储汉君和贾程程去餐厅了。肖昆坐下,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看着。储兰云走进来了:“肖大哥。”肖昆放下书问:“学回来了?”储兰云一愣:“学什么?”肖昆观察着她:“学英语啊。”储兰云忙掩饰地问:“肖大哥也知道了?”肖昆笑道:“刚听储先生说的。怎么样?对英文有兴趣吗?”储兰云:“还行吧。”她看着屋里,转移话题:“这点书运不走就算了,有钱哪还买不到啊。”肖昆:“不一样的。”储兰云:“有什么不一样,台湾印的书不是中文吗?”
肖昆一愣。储兰云观察着肖昆,故意捂着嘴:“爸爸不让我说,你瞧我又说漏了。”肖昆:“说漏什么了?”储兰云往外看看没有人,低声:“爸爸昨晚回来之后跟我说,让我做好跟他一起去台湾的准备。”肖昆心里一惊,表面上不露声色:“是吗?”储兰云:“只要能躲开陈安,去哪都成。我听说台湾也挺不错的。你认为哪肖大哥?”肖昆看着储兰云,突然感觉其中有诈,平静地说:“我没去过,不好评说。不过,只要储先生愿意去的地方,一定是他认可的,你放心跟着他就行了。”储兰云有些失望:“听说共产党要打到上海了,肖大哥不走吗?”肖昆笑笑:“现在不还没打来吗?我比不得储先生,把书房收拾利索就了无挂碍。我们家两辈子攒下的丝厂,我即使想带走,也得想出合适的办法啊。”储兰云说:“那我们走了,我爸爸肯定不放心肖大哥继续留在上海。”肖昆说:“我会想出合适的办法的。兰云,你长大了,知道为别人担心啦。”
肖昆谨慎机警地应对,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储兰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问,只得勉强笑笑。然后,转身回了行动队,向沈夺绘声绘色地报告。
听了她的报告,沈夺问:“他的原话就是这些?”储兰云说:“就是这样。我看你肯定冤枉肖大哥了。”沈夺大失所望,烦躁地说:“出去吧。”储兰云感觉大受其辱:“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沈夺想了想,压住心中的火气,缓和地说:“兰云,这儿比不得储府,下级对上官必须惟命是从。你慢慢习惯吧。把于阿黛给我叫来。”储兰云盯着沈夺,本已涌到眼眶的泪水慢慢退去:“好吧。”
这边,送走储兰云,肖昆和贾程程也迅速对情况做了分析。贾程程认为,储先生绝不可能已经做好去台湾的准备。不可能,她想了想说:“八成是肖鹏让储兰云来试探你的。”肖昆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贾程程叹气:“肖鹏越来越邪恶了。”肖昆说:“这事先放一边。程程,你赶紧按我的要求去布置保护何三顺的事。我昨晚在赌场提醒他,他根本不听。”贾程程说:“可赌场是黄家的,里面全是黑帮打手,一旦打起来,是真刀真枪,我们的人就算进去,也是寡不敌众爱莫能助啊。”肖昆想想:“你按我说的办吧。我们虽然无能为力,但必须把这个信息传达出去,上级组织自然会想办法。”贾程程答应了:“好吧。”
这边,于阿黛来到沈夺办公室,汇报的情况也不让沈夺满意:“肖昆实在太狡猾了,我下心思跟踪了他几天,根本查不到他母亲的住处。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就住在他的店里?”沈夺皱着眉头:“一个活人,我就不相信她永远不露头了。”于阿黛说:“队长,你说会不会在那个地方?”沈夺眉梢一挑:“哪儿?”于阿黛说:“您母亲住过的地方。俗话说灯下黑,越是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夺有些兴奋:“走,你带我去。”
两人冲出办公室。
沈夺和于阿黛进了二娘住过的屋子,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封信,于阿黛走过来拿起来,上面写着肖鹏启。于阿黛递给沈夺。沈夺愣了一会儿,打开看。信是肖昆写的:“二弟,我知道你一定会到这儿来的。因为这是二娘离开你之后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这三年里,二娘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你也是她生活下去的唯一力量。然而天不遂人意,发生了这样让我们都无法接受的悲剧……二弟……”
沈夺不再往下看,三下两下把信撕得粉碎揉成一团,愤然走出,于阿黛赶紧跟着走了。
贾程程在路上低头匆匆走着,一辆车刹在她旁边,沈夺下了车。他一改那夜的态度,似乎经过了一夜,又从肖鹏变回了沈夺,礼貌而冷淡地说:“贾小姐,那晚酒后失态,还请海涵。”他掏出那封撕碎揉成一团的信:“请把这个交给肖昆。”贾程程接过后,沈夺二话不说便向车走去。贾程程在他身后叫道:“肖鹏!”沈夺一步没停,直接上了车。贾程程跑到车前:“肖鹏。”沈夺:“你是在叫我吗?我叫沈夺,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贾程程问:“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沈夺说:“不好意思,真是记不得了,要是贾小姐愿意,不妨提醒我一句。”贾程程万分失望,看着沈夺:“算了,如果你愿意,你会想起来的。”沈夺仍然冷淡地说:“再见。”沈夺驾车离去,贾程程看着,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而在商行里,肖昆展开那团撕碎揉皱的信,心中也是无比苦涩。
贾程程说:“那天晚上,我一时冲动,告诉了肖鹏你没有让他们母子相见的原因。今天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记得,像变了个人似的。”肖昆看着信难过地说:“你还不明白吗?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认为我处处胜他一筹。二娘的生与死他无力保护,他们母子的命运被我这个貌似忠厚,曾经让他非常敬爱的兄长控制掌握着。本来就身处两个不同的阵营,这层亲情关系一旦被撕得鲜血淋漓,他怎么可能再信任我?这封信只能让他更反感我,我不该给他留这封信。”
贾程程说:“我知道,二娘的死,你非常内疚。廖云山摆明是在用肖鹏逼你放弃争取储汉君的任务,肖鹏处境危险却不自知,还在拼命替廖云山卖命。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肖鹏成为廖云山的牺牲品。”肖昆说:“我本想趁给爸爸祝寿这次机会,把一切和盘托出,让肖鹏母子相见,不想一波不平一波又起……现在再说争取肖鹏,更是不现实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