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3页)
陈安立刻看出其中有问题。王双全却已经跪在肖母面前:“太太,我是被逼无奈我是不得已啊,请您饶了我。”陈安一步上前,指着二娘逼问:“她是谁?”母亲害怕了。她以为这是为了当年二娘窝藏共产党要犯的事情,哆嗦着分辩:“长官,我们肖家从来没有做过违法的事情……”陈安恶狠狠地说:“我问你她是谁?!”母亲说:“她、她是……长官,当年她带到我们家的那个人,我们不知道是被通……”
话说到这儿,二娘突然疯了似的冲上来捂住了她的嘴。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拼命挣扎。两个老太太撕扯在了一起。王双全赶紧去拉:“太太——”陈安冲上来,枪口逼在二娘太阳穴上:“你把手给我松开!”二娘死死捂着不松手。她盯着母亲的眼睛里却满是乞求。她要告诉她,不能说出肖鹏啊,不能说出当年的事啊,那,就一切全完了……
陈安大喊:“再不松开我开枪了!”
于阿黛在一旁说:“陈教官,这是队长的家,你这样,队长知道……”陈安凶狠地说:“什么狗屁队长,你还看不出来吗?这家有问题!”王双全上来哀求:“长官,你把枪放下,我跟你说,好吗?”陈安断然:“不行!”王双全还想说话:“长官……”
就在这时,父亲突然摇着轮椅从屋里冲出来了,他举枪便对准陈安射击!毕竟他在轮椅上,动作不利索,慢了一刹那,说时迟那时快,陈安一把揪过在身边哀求他的王双全,挡住了自己。子弹正射中王双全的胸口,陈安举枪要还击,于阿黛挥臂扛住陈安胳膊,枪口抬高,子弹从老人头上飞过!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母亲凄厉地喊:“老爷——”同时,二娘也喊出来:“老爷——”
突然出现的二娘,倒在血泊里的王双全,让父亲悲愤已极,他对准陈安再要开枪,看见被陈安抓在面前的二娘,扣动扳机的手松开了。他突然一口血喷出,一头栽在了地上,母亲哭喊着扑上去。惊吓过度的二娘倒地,头撞在了院里的假山石上……陈安和于阿黛傻了……
沈夺跟着于阿黛匆匆来到医院,进了母亲的病房。二娘昏迷不醒。沈夺意外见到母亲,如五雷轰顶,大吃一惊。
他一步扑到床前:“妈——”旁边的于阿黛大吃一惊。
二娘双目紧闭。输液瓶里的**一点一滴地流着,像是眼泪。沈夺站起来,声嘶力竭:“快把医生叫来!”于阿黛出去,叫来了医生。沈夺问:“大夫,我母亲伤势严重吗?”医生小心翼翼地回答:“病人头部撞在硬物上,可能造成内伤,由于病人体质很弱,没法进行下一步检查,需要恢复一段时间再说。”沈夺脸色惨白。愣了片刻,他转身冲出病房。
于阿黛叫了一声:“队长——”她并没有追出去,她知道,这会儿让他自己呆着是最好。
沈夺的身影被夜幕吞噬了,同时被吞噬的,还有他的仇恨。他要报仇……
在同样的夜幕下,肖昆匆匆驱车回家。车停在大门口。他发现,家里像死一般沉寂。肖昆冲进正堂,撞进他眼帘的,是正堂里并排放着的两具尸体,一具是父亲,一具是王双全。母亲垂泪坐在一旁。肖昆只觉得肝胆俱裂,他猛然扑倒在父亲面前……“爸——”
看见肖昆,泪眼婆娑的母亲一把抱住他,嚎啕痛哭,“昆儿——”
章默美在灯下看书,于阿黛进来,章默美并没抬头。于阿黛看看她:“默美。”章默美仍没抬头:“嗯。”于阿黛索性坐到她面前:“还在生我的气吗?”章默美说:“没有。”
于阿黛起身,边解皮带边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儿真是太离奇了。”章默美抬头,语带讽刺地问:“抓住孙万刚了?”于阿黛说:“沈队长找到他死去三年的母亲了。”章默美一惊,抬起头。于阿黛自顾自感叹着:“死去三年的人到现在还活着。没想到。”章默美抓住她问:“你在说什么?”于阿黛说:“陈安跟踪肖昆的掌柜,跟到了一个老太太的住处。陈安怀疑这个人有问题,带到肖昆的家里查问,引发了一场悲剧。肖昆父亲为了保护家人,开枪想杀了陈安,谁知,陈安把那个掌柜的拉到胸前……”她比划了一下。章默美眼睛瞪大了:“掌柜的死了?”于阿黛点点头:“老太太也负了伤。刚才我带队长去医院,谁能想到那个老太太,竟然是队长死去三年的母亲。”章默美沉吟半晌,突然问:“为什么要告诉我?”于阿黛一笑:“其实,我从来也没瞒过你什么。”
章默美面无表情:“过去我信,现在我不信。”她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要走:“如果队长问我去向的话,你就说我去储家了。”于阿黛没说话,章默美走出去。两个好朋友之间,好像多了点什么隔膜。
夜深了。肖昆流泪在为父亲搭建灵堂。吴妈等下人也在默默地帮忙。心如死水的母亲,在一旁呆愣愣地看着老伴的遗像垂泪。
突然,门外传来吵嚷声。用人在喊叫:“你别进去!我们肖家不欢迎你!”传来打耳光的声音,用人在惨叫。接着,沈夺拎着枪冲了进来。下人们全停住手中的活,看着沈夺。
迎着沈夺的枪口,肖昆眼里喷火:“你给爸爸跪下!你这个逆子!跪下!”沈夺这才看到父亲的遗像。一刹那,他也被震动了。父亲毕竟是父亲。在肖昆喷火的目光里,他的手哆嗦起来。肖昆上前,狠狠踢了沈夺一脚,沈夺直挺挺地跪在了父亲遗体面前。
“你好好看看吧,这是生我们养我们的父亲……”
母亲走到沈夺面前,声音凄凉:“你走吧,离开这儿,肖昆的爸爸不会愿意看见你。”沈夺腾地站起来,冷冷地看着母亲。母亲也看着他:“你记住,你与我们肖家没有任何关系。”沈夺的心不知为什么一阵酸楚。不是不想做肖家人吗?不是已经改姓沈了吗?你为什么,为什么听见这些话还会心痛?他问自己,骂自己,他不敢面对肖昆的眼睛了,他拔腿而出,再次冲进夜幕。
肖昆并没有追他。看着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在储家的餐厅里,储兰云在给储汉君盛饭。储汉君看见了女儿脸上的笑意,不禁问:“兰云,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储兰云有意收了收笑容:“我高兴吗?”储汉君说:“高兴有什么必要掩盖?只是……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这么高兴。”贾程程在一边说:“肯定是因为肖昆被放出来了。”储兰云说:“是啊。爸爸去找徐校长,徐校长果然就把肖大哥放了。我当然高兴了。”储汉君接过储兰云递来的饭摇头:“你从来是没心没肺,不会为跟你自己没关系的事这么高兴的。”储兰云不悦:“爸爸你简直是在门缝里看人,肖大哥怎么能说跟我没关系哪?”储汉君看她一眼:“我的女儿我了解。”
储兰云坐下,端起饭碗:“爸爸,都说共产党马上就打到上海了,我们怎么办?你不着急吗?”储汉君看着她:“谁跟你说的?”储兰云脱口而出:“我在报……”她马上又改了:“报纸上看到的。”储汉君看出她在说谎:“哪张报纸?”储兰云说:“就你书房那张。”储汉君正色道:“兰云,我说你没心没肺,你还不认。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难道家里这么大的变故都不能让你谨慎起来吗?”储兰云撅嘴:“有什么变故?不就是陈安没走成吗?这是最让我难受的地方。”贾程程打圆场:“吃饭吧储先生。晚上不是还有会吗?”储汉君不再说什么,闷头吃饭。储兰云赌气吃了口饭:“反正我不去台湾。我哪也不去,我就在上海,就在家里。”
就在这时,章默美走进了餐厅。贾程程抬头,有点意外:“你不是回队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储汉君见怪不惊,招呼一句:“默美,坐下一起吃吧。”章默美说:“不了。程程,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贾程程看她脸色不对,赶紧放下饭碗跟出来。
章默美的脸上又显出了迷茫和忧虑。她看着贾程程走了,久久地没有动一下。
身心疲惫的沈夺进了病房,看着仍在昏迷的母亲,心如刀绞。他走到母亲床边坐下,看着母亲的脸,咬牙切齿地发誓:“妈,今生今世,我一定会为你报仇,让肖家的人为残害我们母子付出血的代价。”
贾程程拎着东西推门而入,沈夺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肖鹏,你错了。这些事的发生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你应该静下心来问问到底是因为什么。”沈夺站起来冷冷地看着贾程程:“你是谁?你是肖家的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代表肖家发言?”贾程程尽量耐心地说:“我曾经告诉你,你母亲还活着。你当时根本不信。现在二娘就在你眼前,难道你还不能冷静下来,听听别人是怎么说吗?”沈夺狠狠地说:“我不能!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贾程程说:“除非二娘醒了,你总要听听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啊。”沈夺转身:“无论什么缘由,我不想从你的嘴里知道。我只会等我母亲开口,我只相信我母亲告诉我的话。我不想再见到你。”
贾程程的心往下一沉。她看着沈夺,不再说什么,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她转身走了出去。
沈夺缓缓坐在母亲床前。
尽管悲痛万分,肖昆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安顿一下家里,他就摸黑悄悄出来,直奔二娘家。上了阁楼,他凭直觉知道孙万刚会做好准备袭击来人,就轻声叫道:“万刚,是我。”他听见一声放松的呼吸。接着,孙万刚走出来:“肖昆同志。”肖昆简短地说:“通行证我拿到了,我送你出城。”
两个人三步两步下了阁楼。孙万刚低声说:“二娘被抓走了。”肖昆说:“我都知道了。”感觉肖昆情绪低沉,孙万刚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吗?”肖昆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咱们赶紧走。”
一个紧张的夜过去了。天亮以后,一切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晨雾淡淡的,弥漫在特别行动队的操场上,使这里本该肃杀的气氛也好像和缓了一些。沈夺匆匆走来,操场上队员们已经在于阿黛带领下在跑步晨练了。经过沈夺身边时,于阿黛停下,走到沈夺面前:“队长。”沈夺点点头:“有你在,队里的事我很放心。”于阿黛说:“有一个传闻,不知道队长是否知道。”沈夺:“什么传闻?”于阿黛欲言又止。沈夺警觉起来:“你从不是吞吞吐吐的人。什么事,说吧。”于阿黛低下声音:“队里都在传说共军已经渡江,我军全面溃败,上海不日将被共军攻破……”沈夺脸色有变。于阿黛接着说:“而且还说……廖特派员已直接从南京飞台湾,不会回来了。”
沈夺一言不发。于阿黛看看他的脸色:“队里人心惶惶……”沈夺一挥手:“集合。”
于阿黛马上转身吹响了集合哨,正在跑步的队员们立即向他们跑来,很快集合成队。沈夺站在特别行动队面前:“廖特派员刚刚来过电话询问队里情况,特派员坚定不移地告诉我们,必与上海共存亡……”
队员突然有轻微的躁动,沈夺感觉不对,回头,看见廖云山在他身后不远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