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2页)
于阿黛顺着陈安的目光看去,只见商行门开了一条缝,王双全在门缝里探头探脑。她眉头皱起来。陈安兴奋地指着:“看见了吧?王双全一定有所图谋,只不过这家伙是个胆小鬼,不敢轻举妄动。”于阿黛走得更近一点,贴在墙角看着商行方向,王双全突然看见墙角有人,吓得一下缩回去了。陈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敢打保票,这准是条大鱼。于阿黛,一旦得手,功劳我们一人一半。”
于阿黛笑而不答,谨慎地盯着肖昆店门。
何三顺再次来到肖昆监房的铁栅栏外,肖昆站起来:“三顺,谢谢你让人给我买的饭。你看,吃了好的就是不一样,我又能利索地站起来了。”何三顺盯着他:“肖昆,有道是,明人不做暗事,你为什么要救我?”肖昆一笑:“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挑唆,因为彼此的误会就自相残杀,那样,岂不是上了奸人的当。”肖昆话没说完,沈夺出现了:“好一个自相残杀。肖昆,你还要怎么唱高调?如果不是我,何三顺早已经把你残杀了,你明白吗?如果不是亲耳所听,我真不相信你会这么不要脸。什么朋友,兄弟。”他转向何三顺:“何三顺,你还不至于幼稚到相信,在肖昆的心里,你比我还要重要吧?你知道我们是怎么一起长大的吗?你知道我们之间共同经历过多少刻骨铭心的事吗?他喊我弟弟喊了三十年,但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对我怎么样,你看见了吧?”
沈夺又转向肖昆:“别说这些让人脸红的话了。你直说好了,不就是想抱住徐校长的粗腿,求得放你一命,苟且偷生吗?”何三顺发飙了:“你懂个屁!你就是廖云山指哪咬哪的一条狗!连一点人味都没有!”他大喝:“来人。”看守战战兢兢地过来,何三顺说:“把锁打开。”沈夺急了:“你敢!”
看守刚要上前,又吓得站住了。
何三顺冷笑:“凭我自己,我是不敢。廖特派员已经答应储先生放了肖昆,因为查无实证。难道你不知道吗?廖特派员说放了这个人,你不执行,你是什么意思?”何三顺边说边走到看守前一把抢过了钥匙。沈夺也冷笑:“我看你是假传圣旨吧。廖特派员的指示,我怎么没有接到?”何三顺说:“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老子今天坚决执行廖特派员的指示,把人放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何三顺刚要上前,沈夺一步横在铁门前:“你别挑战我的忍耐力。”肖昆在铁栏里说:“三顺,你要是拿我这个兄弟的话当回事,你就回去。肖鹏……”沈夺立刻打断肖昆:“肖昆,肖鹏这两个字跟我没有关系了,我叫沈夺。”何三顺哈哈大笑:“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了,你根本不配做人!”他一推沈夺:“你给我让开!”
沈夺终于忍不住了,上来一拳打在何三顺脸上,猝不及防的何三顺倒退几步险些摔在地上。何三顺顿时急了,扑上来与沈夺大打出手。肖昆在监房里急得高喊:“三顺!肖鹏!你们不能动手!”何三顺和肖鹏却越打越红眼。肖昆赶紧叫看守:“快,去叫徐校长!会出人命的。”看守忙跑出去。
何三顺抽出匕首,沈夺也不示弱,同样拔出匕首,两人在刀光剑影里搏杀。渐渐,何三顺力有不逮,沈夺制服了何三顺,何三顺死死扛着沈夺欲扎下来的匕首,两人都面目狰狞。沈夺骂道:“平时你狗仗人势横惯了,以为谁在你眼里都小菜一碟是吗?”他狠狠地说:“我今天杀了你,不为别的,是自卫。”
何三顺已经快顶不住了。肖昆急得大喊:“肖鹏,你要是杀了何三顺,我撞死在你面前!”沈夺的匕首还是压向了何三顺,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徐杰生到了:“都给我住手!”沈夺看着何三顺,冷笑:“不是我杀不了你,是我饶了你。记住了。”他松开何三顺,向徐杰生走来,没想到恼羞成怒的何三顺突然举着匕首反扑过来。
肖昆大喊:“肖鹏——”徐杰生眼疾手快,顺手抓起看守桌子上的烟缸扔出,砸在何三顺的手腕上,匕首应声掉在地上。肖昆提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放下。何三顺捡起匕首插入刀鞘,上来三下五除二把肖昆的监房门打开了。
沈夺在一旁冷冷地问:“徐校长,难道您不制止吗?”徐杰生命令:“三顺,你给我出去。”何三顺梗着脖子盯着沈夺:“送你一句话。除了是条听话的狗,你禽兽不如。”他扔了钥匙扬长而去。
沈夺捡起钥匙,要锁上肖昆的监房。徐杰生在一旁冷冷地说:“我来,是要放了肖昆。”沈夺停住锁门的动作,回头看徐杰生:“此人是重要嫌犯,徐校长为什么要放了他?”徐杰生仍冷着脸:“说是嫌犯?何嫌之有啊?受储汉君所托带陈安回乡祭祖,这还算不上罪不容赦吧?”沈夺争辩:“您知道,这不是实情。”徐杰生说:“什么是实情啊?现在,储汉君就在我的办公室里。事情的前前后后,他说得很清楚。廖特派员亲口答应储先生对肖昆无罪赦免,怎么?你想亲自去问问吗?”
沈夺终于忍不住打断徐杰生:“徐校长,您两次夜会储汉君商量送陈安出上海的事,我就在门外。”徐杰生一点不惊讶:“跟踪长官,很光彩是吗?”沈夺:“我是跟踪储汉君……”徐杰生挥手打断他:“既然你知道得这么详细,你更应该相信眼见的事实。是何三顺,还是肖昆,送陈安去的江边?这和你在门外听到的计划不相符吧?说明什么?”沈夺说:“说明有人告诉肖昆,送陈安出上海这件事暴露了。”
徐杰生看着沈夺:“今天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若不是我在最后的时刻改变心意,又拒绝了储汉君,那么,你会看着何三顺把陈安送到江边。你张网以待的猎物不是别人,是我。”沈夺一震。徐杰生冷笑:“你确实不再是肖鹏,而是沈夺了。”他对看守一摆手:“放人。”
何三顺的车开来,停在商行门口。看着肖昆从车上下来,陈安转向于阿黛:“特派员怎么把肖昆放了?”于阿黛没说话。
肖昆和何三顺告辞,进了商行。王双全惊喜地迎上来:“大少爷——你,你出来了!快,赶紧给太太打电话,为了你,她去找二少爷了。”
肖昆赶紧拿起电话拨号。王双全又说:“这时候大概已经去了。去了也无妨,反正你也回来了。大少爷,贾小姐让我给沈星梅去送药,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哪。”肖昆一愣。王双全忙说:“贾小姐说,是你让送的。”肖昆:“贾小姐一直没有去过吗?”王双全说:“她说自己被人盯上了,根本去不了。你想,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来找我呀。”肖昆焦急地问:“药在哪?快拿给我,我去送。”王双全迟疑了一下:“大少爷,我正要跟你说。”他指指门外:“门口有人盯着咱们,我也动弹不得,正急得在这转磨哪。”见肖昆焦急地琢磨着,他劝道:“大少爷,你刚被放出来,千万不敢再惹麻烦了……”肖昆说:“双全,这药必须送去,是救命的。”王双全摊开双手:“可咱们怎么出去呀?这不是自投网罗吗?”肖昆想了一下:“你听我的。我这就走,特务不是盯着你,是在盯我哪。我一走,他势必跟着我,我把特务引走之后,你赶紧带着药去二娘那,这药十万火急,你无论如何得给我送去。”王双全还有点犹豫:“可是……”肖昆说:“没什么可是的。我出去之后,你在后面悄悄看着,是不是调虎离山了。如果盯我的人跟着我走了,你就不会有事了。”王双全只好答应:“那,好吧。”肖昆又嘱咐他:“送去之后马上回来,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王双全点头:“我记住了。”
肖昆进了办公室,拿出一个大文件袋夹着,戴上礼帽,走出去。王双全悄悄伏在门口察看着,见肖昆出店向右拐去,果然不多时,就有特务跟上了肖昆。没有经验的王双全放下心来,他赶紧把药放进包里,等了一会儿,也走出店门。而躲在暗处的于阿黛和陈安都看在了眼里。
陈安大喜:“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王双全一定有问题。咱们跟住了他……到时候,有功劳咱们俩一人一半。”于阿黛说:“别说那么多了。别让他发现是真的。”陈安自得地说:“这个,我懂。”
王双全挥手招来人力车,上车走了。于阿黛发动车,车在王双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孙万刚凭着自己的年轻力壮和二娘的精心照顾,终于扛过了死神的关口,渐渐地好了起来。二娘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你终于不烧了。太好了。快把这碗面条吃了,会好得更快的。”孙万刚感动地接过面条,说:“二娘,谢谢你救了我。”二娘看着孙万刚,像是看见了肖鹏:“野地里找的那点药哪有那么大作用啊,老天爷保佑你。孙先生,大少爷怎么突然不来了?”孙万刚愣了一下:“大少爷?”二娘:“你不是大少爷送来的吗?啊,就是肖昆。”孙万刚想想:“一定是不方便。”说着话,外面传来敲门声,孙万刚笑了:“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二娘的眉头却皱起来:“不是大少爷的敲门声。是生人。”
她掀开被子:“孙先生,快起来。”她扶孙万刚站起来:“孙先生,你把柜子推开,在后面躲一躲,这是大少爷为我预备以防万一的。”她利索地帮孙万刚藏好,把**的被褥收拾起来,这才端起那碗面条下了阁楼。她把面条放在桌上,镇定一下自己,赶紧去门口开门。门开了,她不禁大吃一惊,门外是王双全。
王双全也吃惊不小:“二太太……是大少爷让我来的。”“啊……进来吧。”王双全赶紧进了屋子,把药放在桌上:“大少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把这药给你送来。”二娘的心却全在肖昆身上:“大少爷怎么这几天都没来?”王双全支吾:“啊……他忙。”见王双全神态不自然,二娘问:“没出什么事吧?”王双全说:“没有。二太太,我走了。”二娘拉住他:“真的没有吗双全?”
王双全站住,刚要说什么,门突然被踹开,陈安和于阿黛持枪破门而入。面对从天而降的枪口,王双全和二娘吓傻了。“你、你们是谁?”
见屋里只有手无寸铁的王双全和老妇人,陈安胆壮了:“你快上楼去搜,人肯定在楼上!”于阿黛持枪上了阁楼。
王双全和二娘刚动弹了一下,陈安就喝道:“别动!你们谁敢动一下我就开枪!”
随着于阿黛一步步上楼,躲在柜子后面的孙万刚拔出了刀子,准备决一死战。于阿黛上了阁楼,仔细搜寻着。她来到柜子前,打开了柜门。柜子里面放着被褥,于阿黛来回掏了几下,一无所获,把柜门狠狠摔上。
二娘和王双全紧张地盯着陈安的枪口,听着楼上的声音,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于阿黛下了楼:“楼上没人。”她四下看看,一指桌上的面条:“看这面条,只有一碗,这儿应该没有第二个人。”陈安失望了,失望之后就是恼羞成怒。他拿着枪走到王双全面前,突然用枪顶住王双全的脑袋:“说,这儿除了这个老太太之外,还有谁?”王双全哆嗦着:“没、没别人……”
陈安盯着王双全,王双全躲开陈安的目光,陈安突然使劲顶住王双全:“这老太太是谁?”吓坏了的王双全脱口而出:“是、是大少爷过去的老佣人。”二娘一惊。两人明显紧张慌乱的神情让陈安更起疑心,他大喝:“我不信!”他看了看于阿黛:“咱们把这俩人押到肖家,就知道真假了。”
这话一说出,王双全扑通跪在陈安面前:“这位长官,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呀。”
陈安不是个有经验的特务,他本来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见王双全这样,反而令陈安坚定了自己的疑心:“你慌什么?没做亏心事你慌什么?啊?”王双全一听陈安这么说赶紧站起来:“我没慌,没慌。”陈安冷笑:“没慌?都下跪了还敢说没慌?什么事能让一个人下跪……”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一愣神,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带走。”二娘镇定下来:“我哪也不去。”陈安大叫:“不去?不去我把这房给你点了。”
想到孙万刚,二娘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她沉默着。
陈安喝令:“走。别让我再跟你们废话!”王双全紧张地看着二娘:“二……”于阿黛打断他:“陈教官,我看还是把人先押到队里,请示了队长再说。”陈安一挥手:“不行。沈夺和肖昆……哼,只有鬼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能再被他涮了。”见于阿黛不动,陈安绷脸:“于阿黛,特派员说得非常清楚,你是来配合我的。你要听从我的命令。”他转而用枪顶在王双全太阳穴上:“走。再多说一句,我就开枪。”
王双全吓得一步步退出屋外。陈安回头对于阿黛说:“押着那个老太太,快。”二娘甩开于阿黛:“我不用你押着。”说着,自己走出去。
肖昆母亲沉着脸进来,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父亲看着她,脸色同样阴沉,没说话。母亲看着他的脸色,终于说:“咱们挪东借西的,挖空心思凑了这些钱。本想先给肖鹏,再跟他说说,陆续还会再给他。哼,我巴巴地去了,可是人家根本不赏这个脸,连见都不见。”父亲手哆嗦起来。母亲问:“怎么办?”老头子大吼:“你还有脸问我?谁让你去求他啦!当初……当初真不如让他背上个窝藏共产党的罪名,他现在也不会这么嚣张,目中无人了……你说,沈星梅和她堂兄倒底是什么关系?”母亲被父亲的话说得哭笑不得:“老爷,这都什么时候啦……”
父亲的表情其实是复杂的,有气愤,有后悔,也有疑惑:“可惜啊,那次我真应该跟沈星梅问个明白,现在……永远都不得而知了。”母亲不语,半晌,她终于说:“你还用问吗?肖鹏发脾气的样子都像你。”父亲默然了。老伴说的话他无可反驳。片刻,他叹口气:“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吴妈慌里慌张跑进来:“老爷——太太,不好了,您、您快出去看看吧——”母亲闻听马上往外跑。一出门,就见陈安和于阿黛已经押着二娘和王双全进了院子。母亲面对这一切,几乎跌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