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3页)
贾程程答应了要走。储兰云一听肖鹏就来精神:“我跟你一起去吧。”储汉君板起脸:“兰云,贾小姐有正经事,你不要去了。还有,你记住,无论谁问陈安是不是在家里,你都要说他在家里。”储兰云只好乖乖地回答:“我记住了。”看着贾程程匆匆走了,她还是忍不住问:“爸爸,是不是肖大哥出什么事了?”储汉君叹口气:“但愿不要一波不平一波又起了。”
贾程程心知肖昆这次是凶多吉少,不由得心急如焚。她顾不得多想什么,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特别行动队的值班室。肖鹏接了电话,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他不知道,他的行动其实都在狡猾的廖云山眼中了。
廖云山也是思虑再三才下了一个恶毒的决心的。肖鹏毕意是他一手培养出的得意门生,在他那颗黑透了的心中多少对肖鹏也有一点痛惜。可是,他不能容忍他的权势被挑战,他不能让他的王国有一点崩塌的迹象。肖鹏出门时的神态他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他下了决心。肖鹏一走,他就来到了陈安的办公室。
陈安屋里凌乱不堪,既不像办公室,也不像宿舍,门被推开,缩在桌上的陈安紧张地站起来,看着门口的廖云山,哆嗦着叫了一声:“特派员。”廖云山进来,环顾屋内,慢慢巡视着,陈安紧张地跟在廖云山身后。廖云山站住,突然没头没脑地问:“肖鹏去哪了?”陈安一愣:“不,不知道。”廖云山笑了:“我忘了,肖鹏外出,是不会向你请假的。”陈安低下头,不敢说话。廖云山审视着他:“如果,如果以后我让你负责肖鹏的行踪,你愿意吗?”
这简直是陈安做梦也没听到过的话。陈安不知如何回答,张口结舌地看着廖云山。廖云山的脸阴下来:“你只需要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即可。”陈安忙说:“我,我听从特派员的吩咐。”廖云山笑了,看着陈安,突然又换了一个话题:“徐校长对你有何见教啊?”
陈安又是一愣,心里开始发冷。廖云山盯着他:“难道……你不曾跟徐校长交流过吗?”陈安明白廖云山指的是什么了,他反而马上镇定下来:“啊……徐校长,徐校长他看不起我。”他装作难过地说:“前两天他把我叫去,不是鼻子不是脸地训斥了我一顿……”廖云山哈哈大笑:“怎么?你还感到委屈不成?”陈安立正:“我罪有应得,没什么可委屈的。我还要感谢特派员明查秋毫,没有让肖昆的计谋得逞。”廖云山笑了一下:“有句话说得好,人不自救天难救。”
他的话里满是给陈安的暗示:“陈安,如果你的存在对大家来说是个累赘,我再想救你也莫可奈何。但是,如果这个特别行动队离开你陈安就转不动了,那么,谁想要你的命,同样也是不可能的,你说对不对?”陈安点头:“陈安明白。”他绝望地说:“我已经没有其他念想,惟有效忠特派员,惟特派员马首是瞻。我知道该怎么做。”廖云山知道,他这说的真是心里话:“那就好。说得好不如做得好。接下来,我就要看你的行动了。”陈安低着头:“特派员放心吧,我一定努力工作效忠党国。”
一刹那,廖云山看着陈安的目光满是轻视厌恶。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脸沉得像天际的乌云。
贾程程上了肖鹏的车。肖鹏一言不发。贾程程看了看他,见他不说话,也只好沉默不语。街道从车窗前滑过。终于,贾程程忍不住了:“你就不想知道我这么着急让你去储先生家,是什么事吗?”肖鹏看着路:“不想知道。”贾程程看着肖鹏,心里着急,又不敢表现出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突然,她发现路不对了。贾程程叫:“哎,肖鹏,你走错路了。”肖鹏:“我有走错的时候吗?”贾程程:“去储先生家不是这条路。”肖鹏:“我不是去储先生家。”贾程程警惕起来:“那你是去哪?”肖鹏仍然不看她:“你等着吧,一会儿就知道了。”贾程程焦急地说:“快停下来,储先生找你有事啊。”肖鹏:“什么事?”贾程程说:“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肖鹏冷笑:“我想不出储先生找我能有什么急事,晚些去也不迟。”贾程程欲言又止,少顷,问:“那你总得告诉我,究竟要去哪吧。”肖鹏面无表情:“我带你去见肖昆。”
这话像一声霹雳,贾程程心里一惊,但她马上镇定下来:“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你父亲六十大寿,你们约好一起去吗?”肖鹏反问:“肖昆不是什么事都不瞒你吗?你怎么还来问我?”贾程程说:“肖鹏,你这话我听着别扭。你怎么知道肖昆什么事都不瞒我,是他告诉你的吗?再说,你回家给父亲拜寿,我去算什么?再说,也没有空着手去祝寿的呀。快停车吧,马上就出城了。”肖鹏脸色冰冷:“我不会停车的,你死心吧。”
车速很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地向后退去。看着肖鹏,贾程程心事重重,又很无奈。终于,肖鹏的车刹在肖昆和肖鹏回家曾经路过的,儿时玩耍过的那棵大树前。肖鹏下车,拉开贾程程身边的车门,让贾程程下车。贾程程四下看:“这是哪儿?”肖鹏看着她:“肖昆带你来过这儿吗?”贾程程摇头:“没有。”肖鹏向大树前走去。贾程程没动,看着肖鹏,肖鹏走到大树前,仰望着大树。贾程程知道他心里不平静,走到他的身边。肖鹏说:“前天夜里,肖昆当着你的面告诉我,后天,也就是今天,父亲六十大寿的时候,他要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有关我母亲的,所有我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他会让我明白,为什么这三年来,他没有正面回答过我。这话你记得吗?”
贾程程点点头。肖鹏问:“你知道他要说什么吗?”贾程程简短地回答:“不知道。”肖鹏说:“贾小姐,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你站在雨里,一直看着我的车开没影了,还没有进楼里。”贾程程有些不自然。肖鹏继续说:“我的车开出去之后,我一直在反光镜里看着你。你撑着伞,一直看着我的车开远。那个时候,我真希望……我的车永远都开不出你的视线。”
贾程程不知说什么好。肖鹏一脸凄凉:“从我妈离开人世之后,我再也没看见过那样的目光。我当时恍惚觉得,我妈……她没死……”贾程程被触动,她的声音和缓了:“肖鹏,我不是最关心你的人。你哥才是最关心你最爱护你的人。走吧,回到家,你就会明白他对你的感情了。”肖鹏看着树不语,半晌转向贾程程:“看来你真不知道。”贾程程的心猛地一沉:“我该知道什么?”肖鹏沉默少许:“如果一个人,在一个可怕的事实面前,分裂成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每天不停地在争战、撕扯,相互伤害……那种痛,你能体会到吗?”贾程程看着肖鹏:“任何一个人都是两个人组成的,我也是。理智和情感,每天撕扯,争战,相互伤害,怎么会体会不到?”
肖鹏被贾程程问愣了。贾程程正色道:“肖鹏,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口气。如果你认定了什么,就做你该做的,没人能拦住你。但是,试探别人是让人讨厌的。”贾程程转身就要走,肖鹏一把抓住她,贾程程被肖鹏拽得猛地转过身,她的脸与肖鹏近距离地贴近了。肖鹏激动起来:“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的话?你为什么一定要飞蛾扑火?难道你看不出,把你带到这儿,是我,非常痛苦地与我曾经非常坚定的原则厮杀,我屈从了感情的指使……”贾程程问:“给我一个自首的机会?”她突然意识到肖昆一定出事了,她努力平静着情绪:“你到底想说什么肖鹏?”肖鹏怔怔地看着贾程程,渐渐冷静下来。有风吹过,大树沙沙地响着。
贾程程坦然无惧地看着肖鹏。肖鹏的眼里流出痛苦:“我多希望,我不是因为肖昆认识你的。我更希望,你只是贾程程,而不是在肖昆和储汉君身边,肩付某种使命的贾程程。”贾程程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贾程程,她就无异于你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你也不会有这些自寻烦恼的假设了。你说得对,我就是痛恨那些不顾他人意愿,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我愿意为真理和正义牺牲自己。如果你认定了什么,你可以随便处置,我无所畏惧!”
四目相对,肖鹏的目光变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突然一把抓住贾程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我爱你!我再也不想矛盾斗争了,我爱的……就是这样的贾程程!无论你是谁,你在干什么,我不愿意再想,不愿意再矛盾,不愿意再斗争,我要承认,你牵着我的心,非常孤独压抑的心,你让我不能平静,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一无所有,我也什么都可以不要了,我渴望得到你的心……”
肖鹏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他不顾一切地向贾程程表白着自己对她的感情。面对肖鹏内心极度的孤独,对亲情的绝望痛苦,如此地渴望爱,贾程程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她被肖鹏深深地打动了!贾程程任凭肖鹏紧紧搂着自己,心里是一片空白茫然,她缓缓地流下了眼泪……然而,眼前的肖鹏却是她不能爱的,他和她之间有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这道鸿沟突然在贾程程脑子里闪现!
肖昆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无论面对的是谁,有什么理由,你都不能忘了,你是一名地下共产党员,你要谨言慎行,慎之又慎。”“程程,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一旦你心中感情的防线崩溃了,你就会模糊自己曾经坚定不移认准的方向,屈服于感情的逼迫。”
贾程程如梦中惊醒,猛地推开肖鹏:“这是不可能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她不敢再看肖鹏一眼,说完就匆匆跑了,肖鹏的心如披霜雪,再次沉到谷底,他愣愣地看着贾程程跑得无影无踪,缓缓靠在树上,绝望地看着湛蓝的天空……
贾程程匆匆赶回储家,一进门就说:“储先生,肖昆一定出事了。”储汉君一惊:“肖鹏告诉你的?”贾程程摇头:“我从他的话里猜出来的。”储汉君急问:“肖鹏哪?”贾程程说:“他不肯来。”储汉君焦急地来回走着。贾程程看着他:“储先生,要不……您去拜访一下徐校长……”储汉君站住:“要是肖昆真的出事了,徐校长又不接电话,一定有难言之隐,这样贸然前去……不妥。”
满怀着希望过后的绝望,肖鹏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的肖鹏。他决心找到事情的真相。从郊外回来,他径直来到肖昆的商行。掌柜的王双全刚刚送走客人,正在接电话,放下电话,回身,看见肖鹏站在身后,目光凶狠,不禁大吃一惊,不由得向后倒退了两步。肖鹏一脚踏进门来,一步步逼近王双全,王双全吓得一步步倒退:“二、二少爷,有、有什么事吗?”肖鹏阴森森问:“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
王双全不知说什么好。肖鹏把王双全逼到墙角,一把拎起他,王双全吓得闭上眼睛。肖鹏低喝:“说。”王双全强撑着:“我、我、我没怕你……”
肖鹏拎起王双全,把他狠狠摔在地上,王双全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紧张地看着肖鹏。肖鹏解开腰带,走向王双全:“说,我妈当年是怎么死的?”王双全大惊:“我、我怎么会知道?”
肖鹏一言不发,挥手便抽王双全,王双全疼得大喊,肖鹏似没听见,疯狂地抽打王双全,王双全抱着头被打得满地打滚,顿时手背上布满血痕。
王双全挺不住了:“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肖鹏停住,看着松开脑袋的王双全,掏出枪,坐在王双全眼前的椅子上,把枪拍在茶几上:“打死你就像打死一只苍蝇。”
王双全绝望地看着那把枪,流泪:“三年前……二太太带回来一个负伤的男人……说是她的远房堂兄……后来……后来,发现……”他紧张地看肖鹏。
肖鹏问:“发现什么?”王双全嗫嚅:“发现……二太太有外心……”肖鹏眉毛直立:“什么?”王双全赶紧说:“……老爷让二太太和她堂兄一起跑了,结果他跌入山谷摔死了……”肖鹏愕然地:“谁——”王双全:“那堂兄——”肖鹏急问:“我妈呢?”王双全又不敢说了:“我……我不知道。”
肖鹏的眼睛直了。王双全惊惧地看着肖鹏,肖鹏突然站起来,三下两下捆住王双全,拿上枪便冲出门外,门在王双全眼前咣地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