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3页)
章默美说:“两点多的时候,肖老板来给储先生送新配的眼镜,储先生不在,他等了一会儿。储先生回来之后情绪非常不好,突然让储兰云马上跟陈安结婚……”章默美仍观察着面无表情看着远处的肖鹏:“这个时间段储家发生的事儿,就这么多。”
肖鹏目光转向章默美:“你和贾程程的关系怎么样?”
章默美:“应该说很好,贾小姐善解人意,很尊重我。”她的话是出自真心的。
肖鹏:“如果她有恩于你,你无以回报,这个时候,你发现她是共产党,你会报告吗?”章默美一笑:“我说会,队长相信吗?队长应该知道,这种假设没有意义。”肖鹏冷笑:“连假设你都不敢面对,更何谈事实了。”章默美冷冷地看着肖鹏。肖鹏问:“你为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章默美:“因为我在想……如果队长喜欢贾小姐,这时候意外知道她是共产党,队长会怎么办。”
这话戳了肖鹏的心,他不由得心头一凛,看着章默美的目光变得有些兴味。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认为我会怎么办?”章默美:“在我看来,信仰并不完全是理智构成的,爱情也是一种信仰,只不过爱情仅仅属于自己。而对于一个军人来说,个人的意志必须服从国家。你希望自己是能够牺牲爱情忠诚于国家的人吗?基本上……谁也不希望自己面临这样的考验,成为这样考验的胜出者。”
肖鹏加重口气:“你并没回答我的问题。”章默美:“如果队长的问题是一滴水,那么我用江河回答了你。”肖鹏不语。章默美说:“我请求归队。”肖鹏不假思索:“不批准。”
章默美固执地说:“我自己去找廖特派员。”
说着要走,肖鹏喝道:“你给我站住。”肖鹏冷冷地,“打开你所有的警觉器官,进入特级战时状态,查出要跟陈安接头却没有出现的303,才是你要面对的真正考验。你愿意服输吗?向一个隐蔽的对手。”
章默美抬眼看着肖鹏。肖鹏继续说:“马上回储家,随时待命。”章默美只有一个字的回答:“是。”
自从接头失败,肖鹏的心里就没踏实过。他现在只有恨,恨303,恨陈安,恨储汉君,也恨自己。他像一只再次上满发条的钟表,毫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马上开始了下一步的工作。打发走章默美,他回办公室,一个一个地叫人到他这儿报到。于阿黛匆匆赶来,刚到门口,见特务林少魁垂头丧气地出来,与于阿黛碰个照面却一言不发走去。于阿黛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时肖鹏开了门,看见了她。于阿黛忙立正:“报告队长。”肖鹏一点头:“进来吧。”
于阿黛进了肖鹏办公室,肖鹏把门关上:“坐下吧。”
于阿黛坐下。
肖鹏问:“我让你想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于阿黛:“一无所获。”肖鹏:“什么意思?”“队长让我分析是谁走漏了消息,导致303不与陈安接头。说实话,我分析不出来。”
肖鹏:“让你分析之前,我已经给了你三个有嫌疑的人,林少魁,章默美,储汉君,只有这三个人有可能知道陈安是叛徒,事情的前后经过你也都知道了,难道你会分析不出谁的可能性最大?”
于阿黛:“这不是分析,这是猜测。除非证据确凿,否则没有根据的猜测是非常可怕的,它会导致人心涣散。”
肖鹏:“现在你只面对我,你不会涣散我的人心。于阿黛,你是个头脑非常冷静的人,你不可能没有分析没有看法,我要求你……必须说。”
于阿黛沉默,想了一会儿:“我觉得……这三个人里,章默美的可能性最小。”“为什么?”肖鹏问。于阿黛:“虽然她知道陈安是地下党,但她不知道谁是303。”
肖鹏盯着这个令他满意的部下:“你根据什么认为她不知道谁是303?”
于阿黛:“这显而易见。章默美最早知道陈安的真实身份,她知道谁是303,就没有接头这一幕了,陈安也许早就死于非命。”肖鹏没说话。于阿黛又说:“剩下的两个人我没法分析,因为队长非要我分析,就是逼我妄自猜测了。”
肖鹏点头:“虽然你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希望,这番话是出于你的理智,而不是出于你的感情。”
于阿黛仍面无表情:“队长,理智和感情是不可能截然分开的。”肖鹏笑了:“看来你和章默美平时经常交流,你们的看法有共性。要是让我说,感情必须服从理智,因为我们是军人,我们对国家负有责任。”于阿黛:“队长所教的是。”
看着这个永远冷静的女孩儿,肖鹏若有所思:“其实,当一个人追踪的目标是他不愿意追踪的人,会很痛苦。但如果他发现这个目标根本就追错了,会更痛苦,会迷茫。”
于阿黛:“我没明白队长的意思。”
门外有特务报告:“队长,廖特派员请您到台球室。”
肖鹏愣了一下,挥手让于阿黛离开,自己疑惑地走向廖云山办公室旁的台球室。
廖云山正在往球杆上擦松香,看见肖鹏进来,笑着:“陪我打一会儿台球吧。”
他说着拿出台球,肖鹏急忙上前码放台球。
廖云山拿起杆:“好长时间不打了,活动活动。”肖鹏:“您知道,这东西我不灵……”廖云山:“在美国没有好好学学?再说,不打怎么知道,拿起杆。”
肖鹏拿起杆,廖云山一杆打进一个球,肖鹏也支杆凝神注视眼前的红球,一杆,球入。廖云山又一杆球进,肖鹏一杆球打飞了。
廖云山心满意足地把杆扔在案上:“宝刀尚未老嘛。”肖鹏放下杆:“肖鹏自愧不如。”廖云山:“你的心绪这样起伏不定,怎么能打好球呢?其实,任何一种竞技考的都不仅仅是技巧,更是人心,修养,气势。”
肖鹏:“特派员是将帅之人。我第一次看见您,就被您那种静看风云的气势震慑住了。我的心里一直暗暗把您当作楷模,只是我……朽木难雕,不成器。”
廖云山:“你呀,身上混杂着自傲和自卑两种特性,此消彼长。你以为静看风云是生就如此吗?那你就错了。你没有看见我在你这个岁数时的躁动不安。常常在夜深人静时,为了求得心绪宁静,整夜整夜临摹字帖,为的是平静己心。人说见字如面,人如其字,字释我心,都是说字跟人内心有极大关系。你还需要历练。”
肖鹏钦佩地说:“特派员是我最敬佩的师长。”
廖云山显得兴致勃勃:“肖鹏,今天我请你喝酒。”肖鹏又是一愣。廖云山:“我知道你平时喜欢喝点酒。我今天也想喝。走,我让餐厅做了两个你爱吃的菜,喝酒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餐厅,餐桌上已摆了几样精美的菜肴。廖云山招呼:“来,坐下。”等廖云山先坐下,肖鹏才坐下。廖云山打开酒瓶,肖鹏忙站起来抢:“特派员我来。”
廖云山躲开肖鹏:“坐下。”
肖鹏只好坐下。廖云山把酒倒在肖鹏面前的杯子里,自己也倒满了。放下酒瓶,端起酒,肖鹏也忙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