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2页)
郑乾坤开门见山:“群生,你不请,今天我和储先生、韩先生也是不约而同地想来拜访你。时局动**,又接连不断发生各样祸事,我们想……”
徐杰生打断郑乾坤:“请三位先生来我徐宅,我万分欢迎。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莫谈国事……”
韩如洁打断徐杰生:“徐校长,国事可以莫谈,但是不可能莫想莫做莫选择,所以你那莫谈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徐杰生尴尬地笑笑:“韩先生批评得是,我这样说自有苦衷,不得已而为之,还希望诸位能理解。储先生,你说是不是?”
储汉君叹气:“出了陈安这样的逆子,是我家门不幸,还有何颜面说东道西哪?群生,我今天来,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我想请你帮忙,能不能让陈安回家,我亲自管教;另一方面,我想亲自北上与中共商谈,想就此事与徐校长商量……”
韩如洁打断储汉君:“对不起储先生我要打断你。事到如今,您为什么还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国共胜负结局已定,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您再要北上和谈,恐怕只能被廖云山理解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
韩如洁这番话让大家一时无语。过了会儿,徐杰生说:“储先生,陈安的事,我爱莫能助。此次面呈蒋公,虽然给足了我面子,但我心里非常明白,只是面子而已。陈安的生与死全在廖云山一念之间,我无能为力,还请储先生谅解。”
储汉君黯然:“徐校长已经尽力而为了,是我储某再次强你所难。”
徐杰生说:“至于国共的胜负结局,不用我说,三位先生都是心明眼亮之人。于我,这个话题避之惟恐不及,是让人黯然神伤的。但于三位先生,却是不得不直面,不得不正视的严峻现实。我的话已经超出了我的身份,只是三位先生都是我敬重之人,我愿意破戒,以诚相待。”
郑乾坤叹道:“是啊,是去是留,已迫在眉睫啊。”
韩如洁:“其实无所谓去留,只有去与去。是去台湾,还是去跟共产党北上。诸位想想,留在上海等于被动选择了共产党,廖云山能甘心吗?所以,无论哪种选择,我们都是要离开上海的。我的话直,但却是大实话。”
三人各怀心事,均无话可说。屋子里气氛沉闷起来。徐杰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自己端起茶杯喝着。
院子里很静。校长待客,没人敢喧哗。只有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无拘无束地蹦跳着,叫着……
经过认真地思索,肖昆做出了一个在当前应是十分重大而又十分危险的决定。他匆匆赶回商行,贾程程正在这儿等他。一见面,贾程程就报告说:“我已经通知除奸队了,只要陈安从特别行动队出来……”
肖昆打断她:“取消这道命令。”
贾程程愣了:“为什么?这是你命令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肖昆说:“理由过一段我会告诉你的。”贾程程有点急切:“可你想过没有,陈安被派来的任务是协助你争取储汉君和徐杰生,留着陈安,无疑是把徐杰生推到危险境地……”肖昆点头:“我知道。”贾程程:“知道你还取消这道命令吗?”
沉了一下,肖昆缓缓点头:“取消。”
贾程程卡住了,少顷:“我无言以对。陈安叛变,对我们的打击已经够大的了,本以为拿到那份绝密文件,争取储汉君的工作会顺利得多。现在不仅事与愿违,甚至向相反的方向发展。陈安活着,在廖云山的手里,储汉君就有可能向廖云山低头。我在储先生身边工作这段时间,看得非常明白,储汉君是个非常传统的知识分子,礼贤恭俭让是他恪守的道德原则,他不会为自己的利益向谁低头,但面对陈安,这样一个有恩于他的陈家唯一的儿子,他可能会出卖自己的原则。毕竟感情和理智的界限是非常模糊的。”
肖昆摇摇头:“杀了陈安易如反掌,却不是现在。”贾程程:“那是什么时候?”肖昆:“储先生能迈过感情这道障碍的时候。我们必须给他时间。”
贾程程苦笑:“我们没有的,恰恰就是时间。我一天天地在算,我们还有……”
肖昆打断她:“宁可任务失败,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那不是我们共产党的工作作风。我心意已定,只有储先生心甘情愿地跟着我们北上,我们的争取工作才有意义,否则就与国民党并无二致了。”
贾程程无话可说。肖昆:“你赶紧去,取消刚发出的命令。”贾程程断然地说:“这个决定一定要上报,并且得到许可。”
肖昆点头:“对。你立刻去发报请示,我希望当面汇报和请示。”贾程程站起来:“那徐杰生呢?如果陈安没有供出徐杰生,只有一种可能,是他要抓住徐杰生这根救命稻草。如果那样,没有思想准备的徐杰生必然对我们产生极大反感,争取工作可能就回天无力了。”
肖昆思索一阵:“不要那么悲观程程,你想想,党组织之所以要争取徐杰生北上,是有深刻原因的,并不会因为陈安叛变,徐杰生在国民党内岌岌可危的地位就能改变,要发生的事是一定会发生的。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沉下心来,等候风的出现。”
贾程程看着肖昆,有些伤感:“我总是不如你……”
陈安接头失败,肖鹏又一次受挫,他在调查另一个环节。操场上章默美被叫到远离队员的地方,肖鹏站住,转向章默美:“你知道陈安和303接头失败了吗?”
章默美一愣:“不知道。”
肖鹏反问:“不知道?”章默美说:“我怎么会知道?队长并没有告诉我,陈安何时接头,跟谁接头。”肖鹏冷笑:“我也并没有告诉你陈安是地下党,你怎么知道的?”章默美直视肖鹏:“队长话里有话,不妨直说。”
肖鹏:“这次接头密之又密,我们却扑了个空,不仅又被303戏弄了,还暴露了陈安叛徒的身份。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章默美:“队长怀疑是我泄露了消息?可我并不知道303是谁。”
肖鹏盯着章默美:“你依据什么认为我怀疑你?”章默美:“那还用说吗?否则队长匆忙命令我回来,又以这样质问的口气,能为哪般?”肖鹏沉默了一会儿:“陈安与303定在中午一点半接头。在这期间,贾程程在干什么?”
章默美想了一下:“虽然我确实不知道陈安与303今天接头,但我感觉到陈安情绪异样。一上午他几乎在屋里没出来,这和往常大不一样。所以我按照队长的指示一直盯着贾程程。陈安离开家之后,贾程程也要走。我想办法拖住了她,后来她还是走了……”一边说,章默美一边观察着肖鹏。
肖鹏问:“她去哪了?”章默美:“出了储家,门口没有洋车,她走了大概一百米,在福兴路口上了一辆人力车,人力车向生活书店那个方向去了。”
肖鹏琢磨着:“生活书店……与越兴茶楼完全相反。”
章默美:“离开储家之前,贾程程说,她忘了叔叔让她从肖老板公司开一张支票,怕叔叔误解肖老板,匆匆走了。生活书店那个方向是贾鸿谷公司所在地。”
肖鹏心情复杂,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他当然不敢在章默美面前流露。对于贾程程,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爱上她了,可这种爱,隐隐地让他感到危险,感到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