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4页)
陈安点头答应,心里却是万分焦急和恐惧。看着肖鹏走了,他左思右想,决心还是要走。
他回到书房的时候,储汉君正在屋子里叹气。显然,他十分失望,此时此刻的他显得心事重重,好像苍老了几分。
陈安一见问道:“是不是遇见不顺利的事情了伯父?”
储汉君不看他,似自语:“如此滥杀无辜,有何前程。……不提也罢。”他摆摆手,闭上眼睛,不想说什么了。
陈安却不想让他休息:“伯父,我想来想去,我必须回武汉。”储汉君睁开眼睛:“为什么?”陈安:“党内的原则是令行禁止,我如果违背这个原则无异于背叛,所以即使再危险,我也得回去。”储汉君摇头:“我不能同意,我必须向你父母负责。而且,你来储家,是与兰云成婚的,这样甩手走了,岂不是让兰云难堪?”陈安还想分辩:“伯父……”储汉君已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程程、默美——”
贾程程走来:“储先生。”章默美也在她后边跟着:“老爷。”
储汉君:“你们俩进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贾程程和章默美对视一眼,进门。储汉君关上门:“程程,默美,我给你们一个特殊的任务。从现在开始,看住陈安,不许他出这个大门。”
贾程程大感意外:“为什么?”
章默美却一声不吭。
陈安脸白了,说不出话,愣在了当地。
储汉君:“原因你们不必知道。我这要去找徐校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五个无辜的艄公被枪毙。程程,默美,若是陈安离开了储家,我可要拿你们是问啊。”
储汉君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程程冲陈安一笑:“陈先生,储先生的话你都听见了,千万不要让我为难呀。”陈安只好强作镇定地解释:“其实我只是想回武汉看看我奶奶,之后就回来的,储伯父却认定是兰云暗中赶我走,怕我不再回来了,真是多虑了。”
贾程程观察着他:“我听储先生说,陈先生有七个姐姐,怕是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也难怪储先生会担心你被兰云欺负。”
陈安:“我可没有兰云那么娇气,我虽然有七个姐姐,父母对我要求十分严格,否则也不会舍得我远渡重洋去英国留学。”
贾程程收起笑容:“不管怎么说,储先生回来之前,陈先生必须在我的视线之内,否则我如何交差呀?”
陈安倒笑了:“我就在房里,我向你保证我哪儿也不去。总不能让我跟你们三个小姐一起叽里呱啦地打嘴仗吧。”
贾程程也笑:“我相信你。”章默美话里有话地说:“但愿你别辜负我们的信任,陈先生。”
“放心,放心,我陈安也是男子汉,不会让小姐们为难。”陈安昂起头,满面春风地说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心里边却一个劲地叫苦。一进屋,他就匆匆走到桌前展开一张上海市区地图,拿着笔认真察看着。陈安也毕竟不是等闲之辈,在和储汉君谈话之前,他已经做了另一手打算:既然共产党国民党都逼我,我必须自救,第一步,我必须安全抵达英国领事馆请求政治避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上海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喧哗,奢靡,混乱,醉生梦死,交织着诸多的恩怨和争斗。所有的人也和昨天一样,匆匆忙忙,提心吊胆,为昨天而自责,为明天而恐慌。而一种人们盼望已久的曙光,就在这种纷杂之中孕育着。
按照计划,顾老大等人的性命在这一天的下午将被结束,而另一个大胆的计划就在这个时间开始了。
两辆吉普车,一辆密封囚车等在后院。肖鹏带着于阿黛等人匆匆走来。走到后院门口,肖鹏站住:“于阿黛,你跟我进来,其他的人在外面等着。”
肖鹏和于阿黛走进后院,吩咐看守打开牢房的门。
门开了,强光照进昏暗的屋里,顾老大等人见肖鹏进来,立刻跪在肖鹏面前哀求起来:“二少爷,救救我们……”肖鹏马上关上门:“不许出声,都给我站起来!”大家马上不敢说话了,站起来。肖鹏又命令道:“脸冲墙站着。”
于阿黛利索地上前往顾老大嘴里塞了东西,反捆双手,套住头,顾老大哼哼地哭着,另外四个人见状又都跪在地上。肖鹏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身走出去。
于阿黛看看他,低声在顾老大耳边说:“老实点!别找麻烦!”
肖鹏在门外点着烟,狠狠地吸着。不多时,于阿黛打开门,把人一个个推了出来。肖鹏把烟扔在地上踩灭,吩咐把囚车后门打开,五个人依次被扔上车,肖鹏把囚车门关上,上了锁,回头看看手下:“所有队员听好了,按事先安排,各就各位。”
众人应了一声,分头各自上车。
肖鹏转向于阿黛:“于阿黛,你的任务完成了,带领剩下的队员作日常训练。”
肖鹏上了囚车。一辆吉普车在前,囚车在中间,一辆吉普车在后,依次驰出后院,向校外驶去。于阿黛一直看着车队开出院门,才悄悄离开空无一人的后院。
这时,在车队必经的郊外路口,肖昆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此刻,他站在小山坡上,正指着面前的土路,再次叮嘱着:“每辆车之间有十来米的距离,你记住,一定要在第二辆车刚拐过去的时候拦住第三辆车。”
听着他吩咐的农夫沉着地应着:“放心。”
肖昆又拉过一旁的男孩,抚摸着他的头,叮嘱:“记住,第一辆车从这拐过去之后,你马上拦第二辆车,一点都不能差,记住了吗?”
男孩使劲点头。
肖昆吁出一口气,心里还是多少有些紧张。从事多年的地下工作了,他知道,一切都是有变数的,谁也不知道在最后的时刻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