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6页)
陈安又不说话了。
储汉君沉着脸:“回答我。”陈安还是不说话。储汉君把话说明:“你、你参加共产党了?”
陈安突然下床,轻轻走到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打开门,见门外无人。
储汉君索性坐下:“默美没回来。”陈安关上门,走到储汉君身边坐下,低声说:“事到如今,我不能再瞒着您了。我确实是共产党,是被组织派到上海的。”
储汉君闻听不语,看着陈安。
陈安继续说:“按原定计划,上海地下党负责人303应该去车站跟我接头,可是我却扑了空。来储家这么几天了,也没有任何人跟我联系。反而是这个章默美死盯着我,处处试探我,昨天我忍无可忍……”
储汉君好像是自语:“共产党怎么会看上了你?”陈安没听清:“您说什么?”储汉君不回答,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陈安:“上级突然通过晨报的广告通知我回武汉。我担心组织里出了叛徒,有意欺骗组织,让我离开上海,离开您的身边之后除掉我。”
储汉君心里一沉。
陈安:“除非您有理由执意留下我,否则我也只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必须执行上级的命令。”
储汉君没说话。他坐了一会儿,突然抬起身就往外走。陈安张了张嘴,没敢叫,看着储汉君走出去。
天边隐隐有雷声,储汉君匆匆向外走,碰上迎面而来的储兰云和贾程程。
储汉君叫住女儿:“兰云,郑伯父找我商量事,我可能晚一点回来。”储兰云一愣:“爸爸你还没有吃饭。”储汉君脚步不停:“去郑家吃了。”储兰云又说:“天快下雨了,带上伞吧爸爸。”
储汉君人已出了大门:“不用。”
储汉君其实并没有去郑乾坤家,而是找到肖昆,把他带到一个人气冷清的咖啡厅里。
肖昆一落座就说:“先生,您找这么个隐秘的地方,有什么紧急事吗?”储汉君坐下:“急倒是不急,隐秘却是真的。”肖昆:“您说。”储汉君略一沉:“肖昆,你我师生一场,应该说情同父子,我跟你就直言不讳了。”肖昆仍然平静:“您请说。”储汉君:“默美昨天突然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和来储家的目的,她跟我说这个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她怀疑陈安是共产党派到储家的。”
肖昆眉头一拧:“噢?”
储汉君:“虽然我也有十来年没见到过陈安了,但这孩子一来储家,我便知道他装着什么心事。默美盯着他,让他的压力非常大,今天他突然跟我提出要回武汉。我不同意,他执意要走。”
肖昆没说话,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着热气的咖啡。
肖昆抬头:“因为兰云的婚事吧?”储汉君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仅如此。肖昆,我们虽然没有正面讨论过,但你的真实身份,先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我恳求你转告陈安的上级,一,陈安不能离开上海。二,陈安根本不适合做地下党,他不具备这样的能力,祈望贵党知人善用,对他不要再抱有期望。鉴于目前复杂的形势,我想不日便给兰云和陈安完婚。之后,我已经联系了美国一所知名大学,准备送他们夫妇二人远赴美国,离开上海。”
肖昆不动声色:“储先生,您对我如此地信任,我深为感动。但这件事我实在爱莫能助。陈安到底是不是地下党我无从知道,更不可能擅自打听。这其中的原因我不说您也能明白,还希望能理解我的难处。”
储汉君沉吟半晌:“那我只有强留陈安在身边,等着共产党来找我了。”储汉君站起来:“对了,廖云山答应,药品的事到此为止,就算了了。”
肖昆也站起来:“谢谢先生深明大义。”
储汉君什么也没说,走了。肖昆目送着他离去,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缓缓坐下。
肖昆的母亲突然来到商行。
这是个显然有心计的妇人。她衣着并不华丽,但脸上的神情里总隐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
掌柜王双全一见老太太出现,赶紧迎上去:“哟,太太,您怎么不打个招呼就来啦?”
老太太无心寒暄:“大少爷呢?”
王双全说:“出去办事了。太太您先坐,我去沏茶。”
老太太一摆手:“别忙活了,大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王双全:“不好说啊。二少爷……”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
老太太的眼睛顿时一立:“你说什么?”
“我、我……”王双全脸白了。
“二少爷?肖鹏回国了?”见王双全不敢说话,老太太火上来了:“说呀!”
王双全点头,低着眼眉:“大少爷不让我跟你们说。”
肖昆的母亲反而冷静了,她坐下来,用手帕擦擦嘴:“什么时候回来的?”王双全想想:“有几日了。”见老太太沉默不语,王双全说:“太太,肖鹏来店里跟大少爷吵起来了。上回来,还质问我是不是告诉你们他回来了,来者不善哪,还一再追问他母亲三年前是怎么死的。太太,您和老爷一定要提防肖鹏报复啊。”
老太太不吭声,眼睛看着外边。王双全转脸,看见是肖昆心事重重地进来了,赶紧招呼:“大少爷,太太来了。”
肖昆抬起头来,看见母亲:“妈,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哼一声,起身往里走。王双全趁机溜了。肖昆跟着母亲,母子俩进了肖昆的办公室。
肖昆笑笑:“他刚回来没几天,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带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