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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申千里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接过女孩子的电话了,耳机里的声音香甜,像加糖加伴侣的雀巢咖啡,浓得让他不敢问津。
他把耳机拿得稍稍离开,这一来,那女孩子就离他远一些。让女孩子贴着耳朵说话,他不习惯。
——我去接你,你等着,啊。
申千里没有说不等,这样的女孩子让男人等,男人都会从命的。放下电话,申千里不知为什么站了起来。这样,对面的大镜框里就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肚皮有些突出,别的方面还差强人意。
他用手抹了抹头发,接着滑下去往下摸。
眨一下眼,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女孩子站在他的左边,眼睛长长的,头发软软的,嘴唇红红的,申千里努把力就可以做她的父亲了。
这女孩子是唐苇苇。
还应该有一个小伙子站在申千里右边,不,当然在女孩子的左边。唐苇苇在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是她和朋友一起请他吃晚饭。镜子里,那小伙子模模糊糊,只有个轮廓。
今天是周末,周末不排练,请吃饭正好。看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再坐下来看文件,申千里就觉得耳朵变得长了些。
有脚步声。
门响了。
进来的是李建设。
——申经理,你看看这料子做演出服怎么样?
—-这算什么料子,我可不懂。
——澳绒华达呢。
——纯毛的?
——纯。不是一般的毛,是绒,澳大利亚的。
申千里用手抚着,那斜子又厚又光又挺,手掌上就抚出穿在身上的感觉来,唇间滑出一个“好”。
——申经理,就这个了。
——就这个,不贵吧?
——不贵。就四十套嘛,没多少钱。
申千里点了头,站起来。他这是暗示李建设该走了,唐苇苇一会儿就来,申千里不想让李建设看到。
李建设却坐下了。
申千里看了看表,清清喉咙,咳一声嗽。
李建设也看了看表,然后拿出烟来,抛一支给申千里。
申千里不由自主拿住了烟,便不好说你有事没有,没有可以走了,只好把头凑过去,让李建设的打火机把烟燃着。
两个点着了烟的男人再抬起头时,看到了一件翠绿的长皮衣。在这万木凋零的寒冬,这翠绿就像一棵亭亭的小雪松。
——申经理,让你等急了吧。
唐苇苇脑袋一歪,双手一合,把一份天真掏在胸前。
——哪里哪里,快进来进来。
申千里一边让着唐苇苇,一边斜了李建设一眼,目光中露出些不快了。
苇苇就在门边说,咱们走吧。
申经理问,你那朋友哩?
苇苇把眉毛一挑,指指李建设,那不是来了,就咱们三个,没别人。
申千里于是若无其事地拍拍李建设的背,是李干事呀,我还以为是你的那种男朋友哩。
唐苇苇粲然地笑着,男朋友在我老公公家养着,老公公还没找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