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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申千里是个认真的人,他一认真的时候,耳朵里就冒出那句话:“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当年背熟的语录到现在还没忘。用熟的东西扔都扔不掉,申千里有个奶奶用过的银挖耳勺,耳朵一痒就拿到手里了,好用得很。
因为认真,申千里每晚都要审片,亲自看看李建设摄下来的东西。
——建设,我指挥的时候又扯衣服抹头发了么?
——没有吧。
——你看看,你看看,扯了,扯了。
申千里把眼睛贴在取景器上看今晚的摄像片。他很苦恼,小动作多这个毛病,他总也改不了。
——唉,裤扣又开了,又去摸,又去摸。建设,你说说,这是咋回事?
李建设甩根烟给申经理,两人一起点了,才慢悠悠地说,人不能太注意自己,太注意自己就不能忘我,可不就老收拾自己了。
对,对。申千里近来才发现李建设人才难得,是个好参谋。演出这一摊子,从策划到安排都是他张罗的。他这个人,关键问题上不糊涂,比如石老头要加的那段忠字舞吧,就是他给提的醒。
想一想排练时间只有一个多星期了,可是人还到不齐,申千里心就有些焦燎燎的。
——建设,你看这盒饭也吃了,人还是不齐嘛。
一集体演出,是个集体行动,要整齐划一,步调一致不是……
李建设抛出这句话,让申千里听得蒙蒙的,一时不得要领。他要再问,耳边却听到一阵蛐蛐声。
李建设看看腰间,说道,申经理,有人呼我,我去回个电话再来。
申千里就独自想那步调一致法。
想而不得其法。等得就有些急。
李建设终于打了电话回来,申千里迫不及待地问,建设,你讲讲,怎么个整齐划一、步调一致?
李建设说,集体就得有个集体的标志,你看看当兵的,整齐吧,人家那是因为有一样的军服。你瞧瞧警察,威风吧,那是因为都有皮带大盖帽,就连收税的还有一身税服哩。
申千里点着头,唔,你是说,一人弄身演出服。
李建设边收摄像机边说,那就是领导考虑的事了。
申千里皱了皱眉,弄什么样的好。
李建设说,人家警服都是毛料的了,化纤谁稀罕?上了台毛料挺,望上去才气派。男的一人一套西装,女的西装上衣毛料裙。
申千里叹口气,这可得不少钱。
李建设此时已把机器收拾好,他回了句,要算政治账嘛。申经理,我先走了,朋友找我有急事。
申千里赶忙说,建设,别走,别走哇。那么就做演出服吧。时间来得及么?
李建设停了步,回过头说,这你别担心,全包在我身上了。申千里这才如释重负,走上前拍着李建设的背说,建设,你可真有本事。
李建设憨憨地笑了笑,咱有啥本事,还不就是给领导分分忧嘛。
林援朝排练完回家,开了门,拿出领来的牛肉盒饭兴冲冲啤叫着,于健,于健,快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书房的门仍旧关着,丈夫在里边说,粥在锅里,咸菜切在碟子里,你自己吃吧。
林援朝一肚子的喜悦要给男人倒倒,走过去略略开了书房的门,探进一个鼻尖问,我能进来么?
——别,快把门关好。
林援朝知道,丈夫又在搞他的“专利研究”。她赶忙把门合住,叹一口气,到厨房去了。
没有人分享她的快乐,她只能自得其乐。林援朝在厨房里忙,用嘴里的歌回味方才在公司里的收获。
北京有个金太阳,金太阳书房的门突然开了,于健只把个脑袋斜放出来。
——喂,援朝,让我看看你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