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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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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池在心底隐着一个期望:廖玉萍星期天或许没带萌萌到姥姥家去。如果去了,她该会想到领萌萌去公园或去郊游什么的。

母亲会保护儿子的,她会领着孩子避开这个可能带来刺激的场面。

陆文池星期天成婚。

他无法回避那个院子,他不能不领着新人拜见二老双亲。二老双亲也不能不在自己家里接纳新人。

可是萌萌和廖玉萍星期六晚上就住在姥爷家。

星期天,正慢吞吞吃早饭,丽丽就在楼道里一路喊着跑上来:“姥爷,他们家贴红字啦!姥爷,他们家贴红字——”

姥爷口里噎着油条说了句:“什么红字?”

二姨啐着说:“呸!廖雁,那坏蛋要给你娶小妈吧?”

萌萌忽然就觉出豆浆凉得像腥鱼汤,再喝不进嘴。

妈妈腾地站起,扯住萌萌在窗口往下看。果然看到有人在门洞口晃,是大姑的儿子忱忱哥和大伯的女儿蓉蓉姐。

红字什么的却看不见。

姥爷推开藤椅,挺着肚,十分将军地走下楼去。

门洞口的两边墙上,果然有大红的“喜”字。

将军就抠鼻屎。

“这是谁的呀?”

忱忱说:“小舅。”

将军把鼻屎狠狠抠出,在指甲上“啪”地弹出曲线美来:“唔,你那个混蛋舅舅娶女人了!……”

忱忱也想回个“混”的,却没“混”出来。

将军就从前线气咻咻地回了司令部。

萌萌便有些怕,仿佛是自己把姥爷气成这个样子的。萌萌在妈妈的背后看过去,姥爷埋在藤椅里的肚子就像北戴河的潮水一样,一会儿涨上来,一会儿又落下来。

一家人竟都噤了声,只见姥爷的指头在额上抓着搔着,犹如那红纸就贴在脑门上。

二姨先嚷:“奶的头,咱廖家就没人了?”

接着就有妈妈噙着泪叫:“我去撕——”

接着就有二姨夫研究踢足球的人盯人战术,陆家有谁有谁,咱家有谁有谁萌萌听着,先是头皮紧,随后喉咙紧了,小肚子再紧,慌慌地觉出屎巴巴坠着疼。溜到厕所马桶上坐稳了,才觉得心稳,再不想下来。

然而,客厅里叫了:“廖雁呢?廖雁——”

萌萌没作声。

叫声更高,且有脚步声杂着,萌萌只好急急地应一声“哎”,然后提了裤子出去。

客厅里的人都站着,姥爷见萌萌进来,便定定地望着,说出个“好”字。

萌萌不知“好”什么,妈妈早一把将他拉到怀里说:“儿子,你去替妈撕!——”

萌萌结巴一句:“撕,撕什么?”

“撕红字!”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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