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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3页)
我忽然听到了椅子吱吱嘎嘎的摇动声。
是贾继宜。
他的神色大变,原本聚着自信和睿智的目光,一下子像破鸡蛋黄似的流散了。
“怎么——”我凑近问。
“……出,出事了,出事了……”他喃喃着。
散会了。
看得出,大家都敏感地躲着他,甚至苏方儒也低着头,加大步子从他身旁快速跨过。
他形影相吊,脚步蹒跚如翁。
我觉得他可怜,油然生出要和他走在一起的冲动。
“老贾。”我并过去,用肘碰着他。
“唔——嗯?”他神情怔忡,迟钝片刻,才觉出是我。
“怎么回事?”我贴近他问。
他竭力要做出轻松的样子,咧开嘴,却是一个勉强的苦笑。
“走一-”
我们走远了。桐树下,只有我们两人。
“电影,我咱搞不成了一”他说。
“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么多。”
“唉——”他长叹一声,“县里的伙计,把我卖了……”
原来,他前些时回县城探望老父,不免与县文化馆和县剧团的几个老友喝了几杯。酒酣耳热,又不免纵横天下,议论了一番时政。谁料其中一人闹了个“帮派分子”,三坦白两交待,就把贾继宜兜了出来“别怕,实事求是嘛。讲了什么,就检查什么。”我安慰他。
“我可以检查呀,我可以讲清楚呀,可是——我实在想不起来当时说了些什么!”他焦急地顿着脚。
“那就不讲。”
“不讲,他们就把人弄起来……”他惶惶然。
“他妈的,那就讲!讲你什么都没有说过,什么‘言论’也没有!妈的,又没有录音机,他说是你说的,你就咬住是他说的。弄不到证据,做不了结论,他妈的给谁也定不了罪!”
我恼火了,那么决绝地骂着。似乎我就是专案组长,一切都取决于我。
“是呵,是呵,哈哈——”
他笑了,手却紧紧地久久地抓着我。
等我回到家里,那被抓过的胳膊还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