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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那一天你看到樟木峰顶流出血来,它的大脑瓜被人开了瓢,接着轰然一声巨响,它那笨拙的身体晃了晃,似乎要倒下来。这时候你觉得你脚底下踩的是一只船,那船**来**去,眨眼间就要倾覆。
李胜利。
到。
怎么回事?挺胸,收腹,站稳,站稳了你。
报,报告连长,你看那边的山,山要倒了……
嘻嘻。
队列里响起一片笑。
严肃点,说什么胡话!那边在下雨,下雨有什么好笑的。听口令,立正——,正步走!
马蹄踏踏,一片威武雄壮。你张大口喘着,透不出气。气压实在太低,你看到前面是一群湿淋淋的绿皮黑斑马,急匆匆地不知要往何处奔。你用手拈起肉皮上湿透的军装扇了扇风,你知道你的军装后背上也布满了霉斑,也是这副熊德性。
一棵木棉树向你们这里移动,火红的木棉花燃得人心跳。
木棉树在队列前停住,你终于看清了那是樟寮村的阿琼。
阿琼放下豆腐挑,扯扯红布衫抚抚头,站在那里向队列里望。
大军桶鸡(同志),连长桶鸡(同志),二桐在哪里?哪里找二桐?
阿琼突然上前抓住连长的衣袖。
哎哎哎,同志你这个女同志,我们正在出操么,有事下来谈。
冤枉,你们冤枉人呐连长桶鸡!二桐那天晚上找我去了,就呆在我屋里。我就是证据,这就是证据——阿琼一手擂着胸,一手哗地抖开一条花床单,让它像面旗帜似的飘。
连长挨了一枪似的,张大嘴愣在那里。
队列里竟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
阿琼——二桐从连队旁边的屋子里冲出来,后面跟着个满脸张皇之色的兵,他用手拽着二桐的军装后摆,半自动步枪倒滑下来,枪管在地上划出一串跳跳跃跃的火星。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紧紧抱在了一起。
立正!解散——连长挥挥手,赶羊一般赶走了自己的部下,把阿琼和二桐一起带进了连部。
你后来终于知道二桐那天晚上是去了阿琼那里,阿琼就是在那天晚上向二桐提议要他复员后在樟寮落户的。当地的年轻男人多偷渡去了香港,二桐这样的男子无疑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阿琼那天离开你们连队时还悄悄交给了你一本普希金的诗,说是黎小荔让她带给你的。在印着《致凯恩》的那一页里,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想不想走,找我。”
那张纸条把你烫了一下,你当时就把它撕得粉碎。也许这里的知青都想偷浚到那边去,可是作为军人你绝不会做叛徒。那一整天你都有点儿魂不守舍。就在那天下午天开始下雨。那雨一股子铜腥味,好像刚刚刷过旧炮弹壳。黄昏的时候,你想请假去服务社可是找不到班长,据说他已经去了那里。
你正无聊地抠鼻孔时,韦浦塘匆匆地带着连长和指导员来到你们班宿舍,打开了你们班长的小战备包。那小包-打开,在场的人全惊呆了,一条条女人的胸罩、裤衩什么的,都露了出来。
看什么,都走,都走开连长皱着眉,和指导员一起卷着那战备包回了连部。
他们一离开,韦浦塘便得意洋洋地讲起他怎么发现了班长的秘密。他说他想找班长的那本《豪言壮语录》用一用,那上面有很多精彩的话,他想拿来写到人党申请书里。在班长的床头和挎包里都没有找着,他就想到了班长的战备包。
哗,韦贵雄那里的女人宝贝真多,我一眼就认出那条花裤衩和胸罩是挂在连部旁边那条铁丝上的啦。
韦浦塘眉飞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