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1页)
五
老婆一来,连长董湘民就瘦,弄得指导员不得不半开玩笑地说他,老董,怎么回事,你可瘪成空弹壳了啊。哎哎,肚子不好,拉稀。那晚上就少拉几泡啦。
老广兵都说,韶关是条美人界。女人在韶关北,长得就像莲藕似的白嫩一过了韶关南,个个的脸就像干桂圆皮。连长老婆莲嫂是韶关北的湖南湘潭人,白净得像水搓过一般。莲嫂一来,全连都过节似的喜气洋洋。连长晓得当兵的心,让莲嫂一个班一个班地挨着给大家洗衣洗被单。
你最看不惯那些死乞白赖往莲嫂身边凑的人,莲嫂我帮你打水莲嫂我和你一块揉莲嫂我帮你去晾……,就像喵喵叫着想讨点腥吃的猫。轮到莲嫂给你们班洗的时候,你就故意淡淡地告诉她,谢谢,我的东西都已洗过了。
班长韦贵雄和你一样自爱,没拿一件东西去找莲嫂,你将他引为同道,大感快慰。那次你和黎小荔在伙房后接吻班长肯定是看到了,你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他谈话等着他告发等着他……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单独见你时眼睛就会促然地一低,仿佛犯错误的是他而不是你。你心中又感激又迷惑,他如此大度如此开明你对他真该另眼相看了。
韦浦塘自然是俗不可耐,围着莲嫂团团转着献殷勤,可是让你大不如意的却是二桐,他竟为了让莲嫂坐h他的马扎不坐阿塘的板凳而与阿塘争执不休,那是真真地让你为这个老乡而哀其不幸恨其不争了。
自从这小小的山头上多了个女人你就感到夜晚的空气里有一种甜腥腥的味道,让你遥遥地想起插队时每当弥漫这种气味的晚上狗就会出来拖什么肠子吃。班长,你闻,你闻吶。丢,胜利,冇味道啦,你是什么狗鼻子。二桐二桐你闻到了么?唏晞——胜利哥,有辣椒味,是莲嫂做的油泼辣子。湖南人爱辣椒,三个辣椒换一个老婆,咱弄一袋辣椒把莲嫂换来中不中?
别说了,别说了,熄灯号吹了老半天你们还不睡。班长打个大哈欠,你觉得小竹屋都被吹晃了。于是,你便在那晃动里昏沉沉地打瞌睡。蒙昽中,你听到有野兽的怪叫声,那声音像笑又像哭,时而尖利时而嘶哑,时断时续时有时无。你惶惑地睁开眼,那怪兽就在你的面前,有着熊的笨拙狐的妖媚狼的凶残。你伸手一推,那怪兽就倏然而退去得无影无踪。
班长班长,有狼叫哎!
丢,那是花脚狼,你个小童子鸡知道个卵。女人在**高兴了,也会叫也会哭。
韦贵雄含着个喇叭筒烟在抽,橘红的火头一闪一闪映得他那脸一明一暗。
你后来不知怎么就睡死了,吹起床号的时候你才发现班长全副武装地从哨岗上回来。他的铺位排在你的后面,那就是说晚间上岗他隔过了你,这种照顾使你大感过意不去。班长班长你看你,怎么不把我叫起来,真,真谢谢了。
那是二桐积极,昨晚上连站了三班岗。后来,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你转脸想谢二桐,他却颇尴尬地低下了头。
那天上午,连里让你们班派一个人出公差,韦贵雄就派了你。连部文书领着你脱着光脚下到湖里挖湖泥,然后你们像牛似的用蹄子把碎稻草与湖泥踩匀了,运到连部那排房后。
你懂得什么是保密么?文书严肃地望着你。
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不该说的就不说。你盯着文书那张档案袋一样庄重的脸,你知道文书这个头衔本身就象征着机密,全连每个战士的档案都装在他那个绿铁皮箱子里。
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保守党的机密,慎之又慎。今天你在这里看到的,就当没有看听到的,就当没有听。
是,没有看,没有听。
那么好,我们现在开始补墙。
你一走近后墙根就大大地惊讶了,那后墙上像是被穿甲弹打过一般,东一个透风眼西一个漏光洞3你把眼睛贴上去,连长那间小小的卧室便一览无余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你看到连长的老婆捂着脸趴在小桌上,对面的指导员像捂着脸一般双手捂着个大茶缸。他们的脑袋上方挺热闹,五花八门地悬着白胸罩花裤衩小手帕,还有触目惊心的月经带……
一块绿布时而晃过来遮住了小洞,时而晃过去又把小洞打开。你换了另一个小洞才看明白,原来那是连长的屁股。
碎狗日的这还了得,把嘴巴都伸到老子裤裆里啦!上个礼拜在连部门口的铁丝上丢了两个花裤衩个胸罩,这两天把老子的后墙掏成了马蜂窝。再弄下去,我看有人敢往老子的**爬了!
老董,冷静,冷静些嘛。给你加岗,在连部再加一个岗怎么样?
别给我添乱了好不好,问题只怕就出在这些岗哨上。再加岗,看不把前墙也捅成马蜂窝。
李胜利,老看什么,看什么,还不快糊你的窟窿。文书用泥手捣捣你的屁股,你回头出个怪相,哧地笑了。你顺手抓了一团泥,堵住了那个观察孔。你们这支新组建的部队全驻扎在临时搭起的营房里,葵叶做顶,稻草和泥巴往竹架上一糊就成了墙。在这种墙上打个洞,只须用刺刀捅捅就是了。
每糊一个洞之前,你都要趴在上面看一看。你不能不佩服打洞人的匠心,这些洞取自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依靠这些洞眼,连长卧室的**床下角角落落无不尽收眼底。
完工的时候,文书又特意叮嘱你,保密,注意保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