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第3页)
曾金凤的行装是赵小盼替她收拾的,曾金凤一直坐在桌边发怔。她的面前放着一张报纸,郭草楼在报纸上向她微笑。圆圆的小小的脑袋,微微勾着的鸡喙一样的鼻子,细细长长的脖梗直直地挺着,就象一个打着鸣的骄傲的小公鸡……
小公鸡的脑袋上顶着通栏标题:《奋不顾身打工仔,抛洒热血英雄气》。
赵小盼同情地摇摇头,在曾金凤的身边坐下。
“金凤,别这样。人死了,再也不会复生。”
曾金凤眼里含着泪,点了点头。她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我要带着他走,带着他回家。”
赵小盼感叹地说,“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男人,会让你如此动心。”
曾金凤说,“小盼姐,我把失身这件事对他说了,可是他还要娶我,他是真爱呀!”
赵小盼听了,若有所思地说,“是啊,能遇到这样的男人,也是缘份呢。”
曾金凤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有时候想,这找对象就跟挖红薯一样,不停地往前刨哩,不住地往前找哩,总觉得最大最光捻的红薯还在啥地方藏着。其实哩,你能刨到的地场就那么大一块,那块地里最大最光捻的红薯就在你跟前。你已经把它刨烂了呀,你已经不在意地把它隔过去了呀……”
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赵小盼,她连连点头说,“你说得对,真是,真是这样的。”
……
两个姑娘正聊着贴心话,丑蛋儿忽然推门闯了进来。
“快,快去劝劝常哥吧,常哥要跳楼哩!——”
赵小盼和曾金凤随着丑蛋儿赶到现场时,夜幕已悄然降临。在夜色的背景中,高大的写字楼犹如一座憧憧的山影。山巅是漆黑的,只有两条光柱交叉投射着,将常宝贵照定。他凝在了那光点之中,就象一个被蛛网粘住的猎物。
看到这番情景,赵小盼的心里猛地一抽,她拉着警察们的手,急切地说,“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吧!”
难得搬来了当事人的女友,警方要求她们不停地和当事人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以便警方相机行事。
两个姑娘互相拉着手,在漆黑的顶台上慢慢地向前走。
“谁?——”
常宝贵警觉地问。
“宝贵哥,是我。”
“是我呀,宝贵哥。”
听出来是赵小盼和曾金凤的声音,常宝贵大感意外。
“咦,恁俩咋来啦?”
曾金凤说,“我是来给你道别的,我要回家了。俺爹俺娘让我回家,照顾家照顾俺妹妹。”
常宝贵不无感慨地说,“好,我也给你道个别,咱们这就算是永别了。”
赵小盼听了,撕心裂肺地喊一声,“宝贵哥,你咋恁想不开呀!——”
听着赵小盼的声音,常宝贵伤感地说,“不是我想不开,是我没路可走了。”
赵小盼连忙开导他,“咋没路走呀,咱还年轻,咱还有好多好多的好日子等着过哩。”
在人生最后的时刻,面对自己爱而不得的姑娘,常宝贵不禁大恸,“你别说了,我这个人没成色,弄啥啥不成。走走走,你们走吧,我也该走了——”
说完,转过身,就要往下跳。
赵小盼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跳下去,抱住他,把他救下来!
“宝贵哥,你还有理想没实现哩,”赵小盼一边跑,一边不假思索地信口喊叫着,“你不是说要挣一份钱么?你不是说要找个愿意嫁给你的姑娘成个家,给恁老常家生个儿么?我愿意嫁给你呀,我愿意给你们老常家生个儿啊!——
常宝贵愣住了。
赵小盼脚下一绊,摔倒了。
常宝贵下意识地去扶,警察们就冲上来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