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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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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撕他的脸皮呀,这还让他怎么活呀!

“别动——”常宝贵忽然大吼一声,“老子给你们钱,老子用这条命把你们的钱换回来还不成吗?”

众人停了手,众人愣住了。

常宝贵恶狠狠地对超短裙说,“你现在就给姓钱的打电话,他今天要是不给钱,就让他到楼下给我收尸吧。”

说完,常宝贵推开人群,顺着楼梯就往顶层上爬。

顶层的平台上风很狂。

撕成一络一络的破布衫犹如旌旗的流苏一般猎猎地拍出许多豪气来,那是一去不回的壮士吧,那是拔剑自刎的将军吧,常宝贵不无悲壮地往前走,走……

走到平台的边缘了。

脚尖与水泥的边线触接,就有了一种触电般的颤意。勾着脑袋往下看,犹如踏着绝壁,临着深渊,下面的车和人都变得很小很小。忽然有寒气宛如蛇一般在大腿根儿上窜绕,裆里的卵蛋就虚虚悬悬地吊起来。

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常哥!——”

有人在身后喊。回头看,是丑蛋儿。

常宝贵喝道,“不许过来,过来我就跳!”

“常哥,你可不敢啊——”说着,又往前面挪,还伸手想拉他。

“你给我站住不站住?你看我敢不敢?”

常宝贵做出个要跳的姿势来。

“好好好,我站住,我这不是站住了嘛。”

两人就那么僵持着。

丑蛋儿嘟嘟囔囔的,说着些劝阻的话,常宝贵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此刻,他已是万念俱灰。

真是没成色啊,没成色,你瞧你真是弄啥啥不成。不就是想出力挣一份自己的钱么?到头来钱就象水里的云彩,看在眼里了,却捞不到手里去。

不就是想找个女人成个家生个儿么?到头来却是你待见人家,人家不待见你。

你活得还有个样么?你活着还有啥意思?

……

忽然,常宝贵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看,是个猫一般弓着背的警察。动作象猫,脸也如同猫一样圆。

“别过来,过来我就跳!”常宝贵瞪眼喊。

偷袭不成,猫脸警察直起了腰。他既不后退,也不向前,神情平和地笑着,显然怕剌激了常宝贵,引发意外。

整个平台上只有猫脸警察和常宝贵在对垒,看不到丑蛋儿的踪影,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常宝贵再往下瞧,下面的人群已经围了一层又一层。里层的人群里有警察有建筑队的那些民工们,常宝贵甚至还认出了戴大栓,他和几个人扯起了绳网,那情形就象是常宝贵要跳蹦蹦床。

恍然之间,常宝贵觉得身子飘忽起来,轻得如同一片叶子,说刮就刮下去了。

还是死了好,死了一身轻,再也没烦恼。

他忽然哭了。还不知道女人是咋回事,就死了。这辈子活得可是老亏呀。

曾金凤要走了,要离开这座城市,回她的曾寨村。细想想,真是既伤感又怅惘。人生不过是放一回风筝罢了,看似高飞在天了,看似前景无际呀,看似白云阔远呀……,蓦然间,线绳一收,你就无可挣脱地坠落,于是你才发现你的终点就是你当初的起点。

那线绳就是命啊。

这一番飘**不过是空空清风,一无所有。

曾经有过的,已经失去,郭草楼烟雾一般地消失了,留给曾金凤的信和花布,是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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