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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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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早晚都是要走的,早晚都是要分的,”常宝贵深深长长地叹了口气,“咱们一起再吃顿饭吧。你们等着,我去买点儿东西来。”

常宝贵转身欲走,赵小盼拦住了他。

“不用不用,我都买好了。”

曾金凤把赵小盼带来的那些食品袋打开,将凉菜和卤腊放进一个一个的盘子里,也就差不多将饭桌摆满了。还有啤酒,还有饮料,丰盛得就象过节一般。

过节的心情却没有,三个人的心思也各自不同。

赵小盼端起杯子说,“我要走了,谢谢宝贵哥对我的照顾。金凤,记住我的好,忘了我的赖。”

话里带着一些对往事的留恋,然而更多的是瞻望新途的喜悦。

“祝福你,小盼,一路走好。”

常宝贵端起啤酒狠狠地吞了一口,神情中透着隐忧。

“真舍不得你呢,小盼姐,”曾金凤亲热地抱着赵小盼的肩膀,“可是,你有你的白马王子了,你有你的归宿了,你当然要走啦。”

曾金凤的话音里有点儿羡慕,有点儿嫉妒,还有一点点庆幸。赵小盼终于从常宝贵的身边离开,对于曾金凤来说毕竟是个好消息。

这顿饭自始至终,常宝贵的神情都显得有些沮丧,弄得曾金凤也跟着沮丧起来。曾金凤看得出来,常宝贵的心思还在赵小盼的身上,况且自己早已不是处女之身,无论如何也是配不上宝贵哥的,配不上!

想到这些,曾金凤不免自怜自伤。隐隐约约的,脑袋里一跳一跳地疼了;若有若无的,四肢酸酸木木发麻发软了;分分明明的,右下腹那里被扯着拽着,向痛楚中沉浸……

曾金凤就无奈地想:自己怕是得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病吧?这病怕是无药可医无方可治的绝症吧?

唉,年纪轻轻的就弄成这个样子,怕是活不久的。

曾金凤的心就抑郁成了一团阴云。

……

和常宝贵一起送走赵小盼,返回时再往楼梯上爬,曾金凤竟然软得抬不起腿。常宝贵担心地问:“你咋了?要不要再去找个好医院看看?”

“不用,可能是太累了,我就想赶快躺到**睡一觉。”曾金凤摇了摇头。

方才赵小盼回来之前常宝贵已经陪她去附近的诊所看了医生,开了些去痛片和抗生素。诊所的医生说肚子时疼时好的原因多得很,消化不良会疼,精神因素也会疼。曾金凤自嘲地想:不可能是吃饱了撑出的毛病,那就是精神因素吧。

曾金凤浑身软软塌塌,几乎是被常宝贵架进屋里的。吃了药,躺在**,肚子好象疼得更厉害了,她翻来覆去地扭滚,把常宝贵急得团团转。“咋办,咋办哩?”“走,去医院,去医院!”

曾金凤不去,曾金凤硬挺着。她是真怕听到大医院的医生说,你这是大病啊。她是真怕得了大病,要花大钱啊。她不敢正视结果,她宁愿远远地躲着。那情形就象手气背的人不敢去揭底牌,运气背的人不敢去看卦底一样。

曾金凤翕动着嘴唇,求救似的说:“拉住我的手,拉住。拉住就不疼了……”

常宝贵就搬过椅子来,乖乖地坐在床边,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就象田头的灌渠一下子打通了,有汩汩的水流在淌。淌过来的是颤抖,是痉孪,是痛楚……,它们在常宝贵的身体里搅动不已。

心手相接的感觉同样让曾金凤惊喜不已,难忍的疼痛仿佛有一部份沿着连通的两只手传递给了常宝贵,由两人一起均摊了。那情形就象汹涌的洪水得到了泄洪区的疏导,渐渐地缓解了、平静了。

很晚很晚了。

她好些了吗?她睡着了么?常宝贵端详着曾金凤的面孔,试着把自己的手悄悄抽出来。仅只是轻轻地一动,曾金凤的眼睫便颤动起来,眉头也蹙紧了。

疼了疼了,她又疼了……,常宝贵心里念叨着,于是只好乖乖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清晨,曾金凤睁开眼睛,看到常宝贵伏在她的床边睡着了。她的手仍旧在常宝贵的手心里握着,象是一个被人呵护的宝贝。曾金凤感动极了,她从**坐起来,想给常宝贵的背上搭一条毛巾被。尽管她的动作很轻,她的手从常宝贵的手心里刚刚抽出来,常宝贵就醒了。

“你觉得咋样啊?”常宝贵揉揉眼,关切地询问。

“没事了,没事”曾金凤从**走下来,扭扭身子,踢踢腿。

“就,就这么好了?”常宝贵疑惑地摇摇头。

“好了,”曾金凤自嘲地笑了,“病也可怜穷人呐,病知道咱穷人害不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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