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第2页)
谭梅不依不饶,“你说说,明天中午该不该请我吃饭?”
女人说得很重,女人很在意这个日子。
“行。”
男人又拍了拍女人的肩。这次的拍法不同了,那情形有点儿象拍卖师一槌子敲下来,认可双方就这么成交了。
自始至终,赵小盼都在悄悄地注视着温玉生和谭梅。看到温玉生若无其事地离开,谭梅的脸上似乎露出了笑容,赵小盼这才松了口气。
远远的,谭梅和赵小盼的目光对了对,赵小盼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自己没有做什么亏心事。谭梅则把手半举着,向赵小盼亲密地勾了勾指头,神情显得挺惬意。
赵小盼真是一点儿也不想插在温玉生和谭梅中间惹出什么是非,赵小盼是有着落的人了,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赵小盼要搬家了,她要把租屋的那点儿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搬到华仔的公寓去。她特意到批发市场买了一个旅行箱,——就是“白杨树”的那种箱子,带滑轮,还有伸缩自如的拉秆。
在“夜总会”干完了打扫卫生的活儿,赵小盼有意拉着那口箱子去找谭梅。
谭梅的目光果然被那口旅行箱吸引住了。
“哟,好漂亮的箱子。刚买的?”
“是,用它装东西,我要搬家了。”
“搬哪儿去呀?”
“当然是男朋友那儿。”
“唔,就是你说过的,那个摄影师?”谭梅由衷地笑着,显得很轻松。赵小盼的个人感情越是有着落,对于谭梅来说就越不成为威胁了。
赵小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是,是他。”赵小盼说,“今天晚上我得去忙那些搬家的杂事,请个假。”
“去吧去吧,”谭梅贴近赵小盼的耳朵悄悄地说,“我给她们打个招呼,统计的时候还算你出勤。”
两个姑娘看上去亲亲密密的,俨然是一对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赵小盼回到樟溪村租屋的时候,常宝贵和曾金凤都没有回来。赵小盼动手收拾自己的衣物,往那口箱子里装。也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也就是几件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品,不一会儿就装进了提箱里。掂量掂量提箱,仍旧是轻飘飘的,赵小盼不由得生出许多自怜来。自己原不过就像这口提箱吧,轻轻飘飘寒寒酸酸,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是无足轻重。
放下提箱,回身又看到了床架下的脸盆。一绿一红的搪瓷盆是她和曾金凤的,就象美眉一样漂亮而精细。再生塑料盆是常宝贵的,看上去笨拙而粗糙。三个脸盆都是常宝贵当初买来的,常宝贵总是这样马马虎虎地委屈自己,却体贴入微地照料着她和曾金凤。
再生塑料盆里泡着常宝贵的体恤衫,赵小盼情不自禁地端出盆子,动手搓洗起来。搓着搓着,手上就搓出一种亲近感,仿佛这体恤就是常宝贵身体的一部分,在她的指掌下温顺地蠕动。莫名的惶然中,心不由得颤了一下,体恤衫就从手中滑落,溅起了许多的水。溅起来的似乎还有常宝贵的体息,沁满肺腑,让人昏眩……
是大门在响吗?赵小盼恍惚地看了一眼,看到了常宝贵和曾金凤的身影,仿佛遮着云罩着雾,显得有些朦胧。
“小盼——”
常宝贵的声音里透着惊奇。赵小盼有很多天没有回来了,她的突然出现让常宝贵不由得喜出望外。
曾金凤则扑上来,亲热地抱了抱她。
“小盼姐,你怎么哭了?”曾金凤诧异地望着她的眼睛。
“没有,没有啊。”
赵小盼伸手抚了抚眼眶,果然有些潮湿。怪不得方才看人模糊呢,还真是流泪了。天天盼着有朝一日能离开这个贫寒之所,进入另一番天地,可是真的要抽身离去却又留恋难舍了。
常宝贵看了看那口带滑轮的软箱。
“这是你的箱子?”
赵小盼点点头。
曾金凤敏感地跑到大床旁边的木架上去看,那里放着两个纸箱,是赵小盼和曾金凤用来装衣物的。赵小盼的那个纸箱,里边已经空了。
曾金凤问道:“小盼姐,你要搬走啊?”
赵小盼眨眨眼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