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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这才是真正的兜风呢。摩托车在东江大堤上疾速地奔驰,江风就象涌动的波涛一般从水面上呼啸而至,**澎湃地扑入怀中。鸟儿就是这样被风托举着向天空腾升的吧,那种飞翔的感觉真好,真好。
赵小盼紧紧地搂着华仔的腰,前胸整个贴在对方的后背上。那是一种身和心的托付,自从有了**之后,赵小盼就有了完完全全的归属感。叶子是属于树的,它们要和树一起摇一起晃:星星是属于夜空的,它们要和夜空一起明一起暗;赵小盼是属于华仔的,赵小盼愿做华仔的影子,永远不分,时时相随。
赵小盼犹如行囊一般驮在华仔的大摩托车的后座上,后座两旁还绑着另外两个鼓鼓的行囊。市区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身后,远游的感觉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变得强烈。眼前终于只剩下了江水、堤岸和岸旁茂密的树丛。
大摩托停了下来。
“行,就在这儿了。”华仔四下打量着,他穿着牛仔裤战斗靴,看上去威武极了。
赵小盼就动起手,和华仔一起从摩托车上卸行囊。你扯着这头,我拉着那头,展开来才看明白这是一顶帐篷。打铁桩,支帐篷架,华仔那副忙碌的样子让赵小盼不由得想起农村那些慌着盖房子娶媳妇的男人们。这念头让赵小盼心里甜甜融融的,她越发起劲儿地和华仔一起搭帐篷,仿佛这就是他们共筑的爱巢。
小小的旅游帐篷,钻进去就象蜗牛缩进了遮风挡雨的壳。两个人紧紧地偎抱着,赵小盼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把身子缩拢成小小的一团。
“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华仔吻着她的眼睛。
“我在想,这就象一个家。家其实不需要太大,只要能容纳两个人就够了,只要两个人能呆在一起就很好了。”
“哈哈哈,”华仔笑起来,他环顾着帐篷说,“这也太小了吧,象个蜗牛壳。外面的天地大着呢。”
赵小盼想说,外面的天地再大,只有这个壳是属于自己的呀。她还没有张口,华仔已经移开了搂抱着她的手臂。“你休息休息,我去做点儿事。”
华仔钻出去了。
华仔是去采集美的,华仔要阅尽人间美色。华仔是要猎奇的,华仔喜欢求新求异。数码摄像机既是他的眼睛,也是他的手,他把草丛中的野花看到了眼里,他把草丛中的野花采到了手里。他把枝头上的小鸟看到了眼里,他把枝头上的小鸟捉到了手里。他把天空中的流云看到了眼里,他把天空中的流云捉到了手里……
华仔乐意让赵小盼分享他的猎获。
“你瞧你瞧,这朵铃兰多有味道。”
赵小盼留意到了,他说的是“味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还津津有味地啧着嘴。在回放的LCD屏幕上,赵小盼看到那朵铃兰花了:她的脖颈上生着野野的细茸毛,脸儿是那种质朴的素白色,含羞地低垂着头。
恍然间,赵小盼明白了,华仔说的“味道”,指的是铃兰花的风韵。
“是的,这花很有味儿。”赵小盼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还有呢,真正的味道在这儿——”华仔指着LCD屏上的另一个画面。
镜头是自下而上拍摄的,就象有人撩开新娘的盖头,仰着脸窥看着新娘姣好的面容。
赵小盼看到了,有一只苗条的野蜂拱着脑袋撅着屁股在往花心里钻。它贪婪地吮着花的心,那甜蜜的心。花儿在微微打颤呢,那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疼痛?
“你再看这个,这只鸟。它的神态多奇特。”华仔说。
一只美丽的翠鸟跳到了LCD屏幕上,它是被变焦镜头捕捉到的。变焦镜头是一张无形的网,翠鸟懵懵懂懂地就成了网中的猎物。翠鸟身后的枝叶成了模糊的背景,然而翠鸟身上的一根根羽毛却清晰可辨。翠鸟的神态的确有些奇怪,它把脑袋偏扭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是在对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结果表示惊诧。
眸子晶莹通透,宛如天真无邪的孩子。
他采集到了鸟儿的神韵,他把鸟儿的神韵摄走了,他把鸟儿的魂儿摄走了。
还有——
草的神韵,草的魂儿:
石头的神韵,石头的魂儿:
树的神韵,树的魂儿:
赵小盼的神韵,赵小盼的魂儿!
他还要采集大江的神韵,大江的魂儿。他把三角架支在帐篷的门口,大相机的长镜头犹如炮筒似的正对着江面。他说他要拍江上的夕阳晚照,他要等待那个最动人也最伤感的时刻。
他是很会享受生活的,他的行囊里带着烤肉架、特制木炭和冷藏盒。他给大虾、墨鱼、扇贝……涂了奶油、胡椒、盐,然后把烤盘放在了烤架上。他用英国防风打火机引燃了木炭,又用瑞士军刀切好了火腿肠,并且开启了一瓶法国干红葡萄酒。
华仔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赵小盼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男人的优雅,男人的灵巧就象弥漫开来的烤海鲜的香味儿一样**着她。赵小盼心甘情愿地承受着**,**其实也是一种享受啊。
这是一顿情趣盎然的野餐,赵小盼象啃咬烤红薯一样吞咽着那些烧烤,象喝水一样灌着那瓶不起眼儿的干红葡萄酒。那些干粮,那些饮料,送她向爱的路上启程,送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天堂。
梦一样的天堂是在华仔的身下到达的,两人一起喘息着,两人一起努力着,两人一起飞升起来,飘飘如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