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陪你一起当老鼠(第1页)
第十六章陪你一起当老鼠
“姥姥,我这就带他走了啊。”
桑乐偏着脑袋,朝着贺榆笑。桑乐的瞳孔是褐色的,犹如猫眼一般放大着,显得格外清澈,格外通透。那蓬松的额发,浓密的眼睫,犹如带露的嫩草一样纯美。那嘴角的笑是香甜的,象绽开的石榴,象糯米酒。
贺榆怔了怔,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上次是她自己告诉桑乐的,老头子那东西已经不行了,她问桑乐中药里有些什么壮阳的药。桑乐这次登门来,就说已经把药问好了,已经把医生找好了,要带着翁行天去看看。
贺榆把目光投向翁行天,等他说出个“不”字来。其实很简单,翁行天只要说一句“没时间呐”“那就下次吧”之类的话就成。可是,翁行天偏偏不吭声,只是站在那里笑。
翁行天是要跟桑乐走的,桑乐是一个无从抵御的**,桑乐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召唤。方才给贺榆做完炙疗,桑乐俏俏对翁行天说,“我想让你跟我出去,我需要你——”。桑乐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中带着美丽的忧郁,带着无助的软弱,翁行天毫不迟疑地点了头。
“老翁,你上午还有空吗?”贺榆心犹不甘,她向翁行天做着提示,做着启发。
“我想,应该凑医生的时间。人家也是抽的星期天,不容易。”翁行天说。
贺榆看到了,站在翁行天身边的桑乐得意地歪歪脑袋,扯了扯翁行天的胳膊,那动作沾着点儿撒娇的色彩。
贺榆无法发作,当然啦,小辈长辈嘛,这种亲热似乎无可厚非。
“是咽,姥姥,他得去,我已经和路大夫约好了。”桑乐说。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贺榆的心哆嗦着,她方才其实都看到了,看到了这个疯丫头和没出息的老头子眉来眼去,看到了他俩悄悄地摸摸戳戳。瞧瞧,老头子的衣服都换过了,绿体恤白休闲裤白皮鞋。这是早就串通好的事。
贺榆想喊,滚出去,你们滚!晓强告诉过我,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的一句,“好,你们看完医生,一起回来吃饭,咱们做肉盒。”
神情极平静,语调也波澜不惊。
翁行天看看贺榆,再看看桑乐,说道,“我们赶得上点儿吗?我看,还是你自己随便弄点儿什么吃吧。”
贺榆却说:“赶什么点儿嘛,反正是星期天,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吃。”
那一男一女就走了。
看着他俩的背影消失在门边,贺榆又一重一轻地拐着腿来到窗前。透过窗子,贺榆目送着这一男一女。她看着他俩穿过楼后的白杨树,向宿舍楼外走去。绕过宿舍区的大门,就是外面的马路了。翁行天的车就停在那儿,那辆老不死的吉普车。
贺榆赶快转过来,走到朝向马路那边的窗子前。
远了,看不清楚了,何况还有马路边那些法国梧桐树叶在摇摇晃晃,遮遮掩掩。书架上摆着一架旧望远镜,那是翁行天多年野外作业的爱物。贺榆心中一动,信手将它拿了起来。清楚了,清楚了,看到了梧桐树叶,看到了树叶细细的叶脉,甚至看到了叶脉上爬着的虫子。还有两个大虫子在吉普车上,虫子在搂抱,虫子在接吻!竟然,竟然啊……
贺榆久久地坐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等到气息慢慢地喘匀了,贺榆才不慌不忙地起身去做肉盒子。打开冰箱,取出在超市买回的肉馅,倒进电动搅拌器里。放水,放葱,放姜,放料酒,放花椒粉……。要想有滋有味儿,佐料是要放够的,贺榆在心里笑着,她弯腰在柜角下面摸了又摸,摸出个小包包来。剥开一层又一层塑料袋,露出了那包“毒鼠强”。贺榆把这味佐料放进去,才轻轻按下搅拌器的按钮。
透明的大搅拌杯里波诡云谲,杯身颤栗着,似乎有些怯,有些畏。好了,好了,水肉交融了,天衣无缝了,把搅拌杯拿下来,将肉馅倒进搪瓷盆。搅好的肉馅象一砣凉粉,光洁滑润。佐料挺足,香油挺多,这样的水馅吃起来很嫩很活,那口感妙不可言。
一个喷嚏蓦地在身后响起,贺榆哆嗦了一下,未等她回过神,狮子狗已经摇着短尾跳上了案子。它盯—眼小盆里的肉馅,再望一望贺榆,口中唁唁有声。
“去,狮子,没你的份儿。”贺榆向狮子狗轻轻地挝了一掌,然后拿起搪瓷盆盖,将肉馅盖严,放进了冰箱里。
按部就班,有条不紊,要做的事情都已做完,贺榆这才坐下来,拿出纸和笔,准备给女儿翁怡心留下一封信。
“你说的那个诊所在什么地方?咱们往哪儿走?”翁行天一边开车一边问桑乐。
桑乐说,“你就开吧,该拐弯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我能感觉到,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翁行天看了看桑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了。是地层断裂了,还是深海海啸了?”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桑乐将身子依赖地靠过来,“我需要你,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想让你陪陪我……
那语调真挚得几近痛切,凉凉的脸颊挨在了翁行天的胡子上。吉普车晃了晃,差点儿上了人行道。
翁行天心甘情愿地听命于桑乐,他了解他自己,他无法拒绝青春和美丽。拐了几个路口之后,吉普车上了花园路。一直向北,向北,驶出了市区。
“乐,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个诊所,是郊区农民开的。”翁行天终于忍不住,又开口打趣儿说,“唔唔唔,我明白我明白,那是一个满山转着采药的张仲景,一个游**江湖的华佗。”
桑乐摇摇头,她用手一指说,“到了,到了,前面就是。”
那是北郊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