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琥珀在诉说(第1页)
第十四章琥珀在诉说
林晴不知道梦是什么,她晚上从不做梦。仅只听人说梦就觉得挺有趣,梦里有那么多不可思义的事情,她真想不可思义一回。
朦胧中,林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犹如新嫁娘的红盖头一般蒙住了她。随后,有凉凉的东西在脖子上滑过,似平是金属感的项链。林晴有点儿紧张又有点儿欣喜地想,梦来了,梦来了……。她睁开眼睛,伸手去摸,这才发现蒙在她头上的是一件没有织完的又厚又大的毛衣,而那凉凉的东西原来是织毛衣的衣针。
就在梦境消失,让她感到沮丧的时候,上铺又颤颤摇摇地晃动起来。又是桑乐,又是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出去与情人幽会……。大约是因为欲梦不成,心里着恼的缘故,林晴悻悻地望着桑乐的背影,又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浓郁的树影使得夏夜显得格外幽静和隐秘,借着宿舍区暗淡的灯光,林晴看到桑乐在甬道边斜斜地一拐,钻入了旁边的树影里。往那边走不远就是学院高大的院墙,僻静的院墙根儿总是和乱草、碎砖石、怪模怪样的昆虫之类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即使是白天,这种地方也没有什么人会去光顾。桑乐到哪儿去干什么?林晴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一个火柴盒式样的小水泥房子出现了,小房于是校园清洁工用来放置杂物的,它只有三面墙,另一面借用了院墙。林晴看到桑乐身子一闪,钻进了小屋。哇,真是幽会的好地方,林晴紧张地想,桑乐和她的情人,会在这里**吗?
林晴并不想充当猎手去捉住什么,然而看一看什么却是无法抵御的**。不能弄出响声,不能惊飞了鸳鸯,林晴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那小房子靠近。忽然,她听到了呻吟声,听到了喘息声,是那种男女进入**境界后自我陶醉的声音,林晴轰地一下子被点燃了,腔子里的心怦怦地仿佛要跳出来。
眼前幻化出那种有声有色的**表演,于是她的神志就飘飘忽忽,视觉也变得迷离了。她象铁屑一样乖乖地循着磁力线游动,终于贴在了门框边。
哦,天!小屋的门居然是开着的。
夏夜的月光透进来,小屋里的一切都朦胧地显露着。就在房间中央的位置上摆着半张旧乓乒球台案,在那台案上赫然地躺着一个人!
是的,仅仅是一个人。没有男人,有的只是桑乐自己。桑乐仰卧在案子上,辗转翻拧,嘴里不停她发出呻吟声和喘息声……
林晴吃惊地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梦,游!——
林晴忽然想起这个词,林晴听说过梦游,在她的意识里,梦游这个词似乎是与闹鬼什么什么的联系在一起。如此一来,眼前的小屋就显出了可怕,无边的黑夜就显出了可怕,在黑夜里梦游至此的桑乐也同样的可怕。
“啊!——”林晴忍不住尖叫起来。
台案上,桑乐忽然翻坐而起,把脸转向林晴这边。暗淡的月色里,桑乐的眸子直呆呆地亮着,犹如坟地里幽幽的磷光。
林晴着着实实地吓坏了。“鬼,鬼!——”她失魂丧魄地喊叫着,踉踉跄跄地跑走了。
林晴的大喊大叫使得桑乐脱离了梦游的状态,当桑乐清醒之后,她自己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坟墓般阴暗的小屋,鬼影幢幢的杂物,不知身在何处的恐惧,这一切使得桑乐几乎要窒息。她失去了思索的能力,她凭着一种本能冲出小屋,拼命地跑,跑。忽然,她觉得有谁在地上拖住了她的脚。她怪叫着扑倒在地,额头磕在一块硬梆梆的石头上,流出了粘稠而腥甜的血。
桑乐请了病假,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其实,额头上的伤口仅仅损及皮肤,只不过缝了三针,疼痛的感觉并不十分强烈,让她怯于也懒于露面的还是传言:这个女生梦游!
在这个校园里,她已经咸了一本畅销书,人人都想读一读。她已经成了一首流行歌曲,人人都要唱一唱。
桑乐只好决定把自己关在寝室里封存几天。
走廊里传来了吉它声,那声音浑厚而略带伤感,让人的胸廓禁不住要随之发出谐振。浑厚和伤感愈来愈近,愈来愈响,随后,宿舍的房门就象帷幕一样打开,吕藻抱着吉它,用那种登台的姿势站在门边。
“你想干什么?”桑乐没好气地说。
“我想梦游。”吕藻摸摸大胡子,甩甩马尾辫,一本正经地说。
桑乐扑哧一声笑了,“去去去。”
“真的,怎么才能梦游啊?你能不能教教我。”吕藻走到桑乐的身边坐下来,把手轻轻放在她的手背上。
一股温暖传递过来,桑乐感动了。她能领会他的心意。
仿佛要掩饰什么,桑乐把手指伸过去,在吉它上抚了一下。那六根琴弦高高低低地回应着,好心好意地用一阵热闹驱着桑乐的烦恼和寂寞。
‘你真的想梦游?”桑乐说。
“真的。我想,梦游一定很酷,—定很浪漫。那感觉应该象吸了可卡因之后唱歌,吃了摇头丸之后跳舞。”
“唔,我的小朋友,你真可爱,”桑乐苦笑着摸了摸吕藻的马尾辫,她的嗓音带着几分沧桑地说,“不是人人都可以梦游的,你得有沉重的东西压在心上,你得有困惑,你得有痛苦。”
听了这话,吕藻用怜惜的目光望着桑乐额头上的伤口说,“桑乐,我很想帮助你。你整天说说笑笑,虽然表面看上去似乎活得很轻松,但是我能感觉到,你有很深很重的东西藏在心里。”
“嘻嘻嘻,”桑乐尖锐地笑着,“真的嘛,我怎么不知道?”
吕藻没有笑,他皱起眉头说,“真的,我看不透你,其实,人都是很难被看透的。我真琢磨不透,人是怎么回事。”
“是看不透人这种动物,到底是怎么回事。”桑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