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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香菇(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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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它,这家伙还会不会回来?”我心有余悸地说。

“它要是个母的,一定还会来找你。”吴胖子眨着他的小眯眼,跟我打趣。

“啊,真的?”我是被吓怕了。

“香菇”向我笑着摇摇头。

夜归于平静,即便是风声和雨声也显出了从容,显出了平稳。我就在那从容与平稳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昨夜过于疲劳过于紧张,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睁开眼睛,天已大亮。未及起身,我就下意识地转过头向身边看去,昨夜“香菇”就睡在那儿,她象猫一样伴着我……

她睡过的那个地方空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悄然离去。

恍惚中,我觉得昨夜只是一个梦。世上并不曾有过这个女人,这女人昨夜亦不曾来过。这样想着,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如丝如缕,那股奇异的菇香宛然犹在!

“哎哎哎,闻什么呢?”吴胖子笑嘻嘻地打趣,“闻了一夜,还没闻够?”

小赵捂捂胸口,装模作样地说,“人去铺空,我好难过哟!”

玩笑是玩笑,可是让人一点破,还真有些怅然。

那一天出去采集矿样,出乎意料之外地不顺。我们在雨后湿滑的山上奔波了一整天,居然一无所获。寡情少绪地吃了点儿东西,我独自坐在了帐篷外面的岩石上。当那些山崖那些溪流那些草那些树慢慢地陷入苍茫的暮色之中的时候,我觉得我自己也在渐渐地消失,那情形就象石块在岩浆中高温液化,失却了自己的形体。

无垠的夜容纳着一切,“香菇”也在其中么?……

吴胖子和小赵站在帐篷那儿喊我了,“喂,快回来吧。”

“进来等,进来等,兴许今晚还会有人钻咱的帐篷哩!”

我们开心地大笑。

当然,那一夜并没有奇迹发生。

可是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又情不自禁地看了看身边的那个位置。

我们又一次出去采矿样,与前一天的情况完全不同,那天的采样工作进行得格外顺利。午后在山上吃了干粮喝了一些水,又转着看了两个山头,然后就兴冲冲地收兵回营去。绕过那片野枇杷林,远远地望到帐篷的—角了,我忽然抽抽鼻子说,“哇,哪儿来的炖蘑菇味儿,好香!”

小赵抽了抽鼻子,“是吗?我怎么闻不着。”

吴胖子取笑我,“是想的吧,想出毛病了。”

我有一种预感,我不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炖蘑菇的香味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冽。快走到帐篷前的时候,吴胖子和小赵忍不住同声大叫,“哇,真香,真香哎!”

帐篷那边有个蹲坐的人影,一身蜡染的花裤花布衫。果然是“香菇”。

几块大石头做灶,灶上架着我们的锅。锅下的干柴兴致勃勃地燃烧着,锅里的蘑菇汤热热闹闹地沸滚着……

她是特意来谢我们的,她说她昨天忙着赶圩卖蘑菇,耽搁了,没能过来。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只瞧着我,仿佛这些话只是对我说的。我有点儿尴尬地拿起汤勺,去搅弄那口锅。我说,谢什么,应该的事。采蘑菇卖蘑菇,不容易,你把蘑菇让我们给吃了还成?她一边说,多,多,有的是,一边把背篓拿来给我们看。

瞧,这是牛肉菇。这菇帽红扑扑的肉乎乎的,象不象牛里脊?这种蘑菇汁多肉厚,吃在嘴里有嚼头。牛肉菇是长在树上的,老橡树上最多。

这是鱼鳞菇,薄薄的白白的一片一片的,就象是鱼身上的鳞。这是长在松树上的,晒干了,留着天冷了炖腊肉,吃起来那个香啊。

你们整天满山跑,见过这种地蘑菇吧。帽子面是白的,帽子里儿是紫的,要是长熟了长老了,就变成黑色的,象是锅烟子。怎么吃?能煮着吃,也能生着吃,尝尝看,甜津津的,象凉薯不?

看,这是鸡油菌。它是长在树下面的,一长就是一大片。你们瞧,它黄灿灿的亮光光的,象不象母鸡肚子里扒出来的鸡油?用它煨出来的汤最鲜了,喝起来还真有一股老母鸡汤味儿呢。

……

我们把那些稀奇古怪的蘑菇全都看过了,然后就围坐在汤锅前一起吃饭。“香菇”很自然地挨着我坐下,仿佛自从那一夜起,她的位置就已经排定了。

吴胖子取来—听火腿罐头,不出声地交给我,由我打开。

小赵把折刀拉出来,直接递逆到了我的手里。于是,我就用那刀子一片片地切火腿。

‘来一片,好吃。”我款待着她。

她笑了,是那种很清香的笑,甘,美,纯,淡,一如鲜嫩的草菇。

我尽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她。我知道吴胖子和小赵都在观察我。烟气袅袅地升腾着地晃动着……,渐渐的,这一切都从我的眼前隐去了,我视而不见,仿佛关闭了视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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