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渴欲年轻(第5页)
对于我来说,外形的融化并非难事,难的是心脏的融化。甫一投入,固执的老心脏就被这爆炸的冲击波震呆了,它承受不了这种剧烈这种年轻,它**地收紧自己,想成为一个干缩的坚固的核,以抗拒年轻的侵入。
然而,年轻的岩浆是不可抵御的,它热烘烘地融蚀着你,由表及里地同化着你,在不知不觉中,深藏在躯壳之内的那个硬核已与那年轻的岩浆豁然汇融。
桑乐就在我的对面摇着,晃着。她的长发是青春的旗帜,在冲击波里风散着,年轻的**年轻的大腿年轻的臀,合成了一个年轻的宣言年轻的**。我和她是同一个节拍,我和她是同一种动作,我和他们一体,我和她一体了!
年轻真快乐,年轻真好。
她凝视着我的那对眸子渐渐恍惚起来,变幻起来,倏然间是白炽般地燃烧,倏然间又是炭灰般的暗淡。绿,黄,赤,紫,蓝,青,橙、白……,犹如矽卡岩型和气化高温热液型矿藏中露出的金绿变石和猫眼石。那些色彩的变幻是与音乐强烈的节奏同拍同步的,在这异常的变幻中,所有的人都成了瞬间的定格与瞬间的跳跃拼成的七巧板,他们变形着,他们迭印着——
我和桑乐迭在了一起。
这不是舞厅的激光频闪灯造成的错觉,我怀中的她温软鲜活,其真无比。耳边是轰轰隆隆的滚石声,天呐,板块冲撞,岩圈隆起,地貌就此获得了新生!
频闪灯停止了变幻,我又看到了一个常态的她,一个若无其事的她。她在我的对面晃着摇着,我在她的对面摇着晃着,一切都根正常,一切都不曾发生?
很久没有呼吸过室外凌晨一点钟的空气了,当“新人类”的出口被留在身后的时候,感觉里我已经被更新。新时段是从凌晨一点起步的,新空气也从这一刻伊始。大口大口地吮着时间的初乳,我觉得自己新鲜得宛若婴儿。
“送你到哪儿去?”我一边走向吉普车,一边问桑乐。
“回家,回我妈妈那儿。”她说。
我们俩坐进驾驶室,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世界被关在了外面,小房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我伸出手去打火发动汽车,桑乐就在这时候向我偏过身子,用脸颊贴了贴我的脸颊。
引擎忽地打着了,它不规则地跳动了几下,这颗老心脏,它似乎有点儿承受不住。起步之后,车轮歪了歪,差点蹭到马路边上的垃圾箱。
“嘻嘻——”她笑,有点儿恶作剧地在我脸上吻出响声来。
“别闹,注意安全。”我尽力控制着,把车开得直一些。
“别怕,安全得很。你瞧瞧,哪有什么人。”
是的,凌晨时分的马路显得格外空旷,放纵一下的欲望霎时升腾而起:我、要、飙、车!
油门一踩到底,老吉普车狂奔起来。一路疾风,一路长啸。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啊!
“嗅!噢!——”桑乐欢乐地叫着,时不时地在我的脸上送吻。
就这样,我和她物我皆忘地向前狂奔,狂奔。我们仿佛一起越过了太古代、原生代,古生代,中生代,新生代……,一直奔入了今天。
“请把车停在那儿。”桑乐向路边指了指。
结束了,她到家了,她就要回到妈妈身边,她是妈妈的好女儿。
减速,打方向盘,踩刹车,老吉普车慢慢地停稳了。这条街真暗,没有路灯,路边的树荫就显得很深很浓,看上去仿佛是在幽静的森林里。她应该打开车门,她应该下来了,她的脸仿佛是含磷的富矿,在幽暗中发着光。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我把目光投往她的项下,投向那个三叶虫化石的挂饰,然后用做出来的轻松笑着说:“这眼睛,很别致啊。”
“这是你给我的,你让我多了一只眼。”她回答的时候,又一次紧紧地拥住了我。她就那样拥着,拥着,早已超越了惯常的那种告别时间,早巳——
这时候,我意识到我开始触她。我调用的是我那无与伦比的触觉,那由大翁家湾的赵婶开启的触觉。先是敏感的皮肤,继而是精细的口腔黏膜。仿佛是细胞壁与细胞壁的触接,仿佛是细胞液与细胞液的浸润,那触觉的终点似乎是两个生命个体的汇融。年轻的唇年轻的眼睫年轻的耳轮年轻的胸乳……我惊奇地发现她的胴体竟不可思议地兼具着生涩和成熟!
几乎同时调用的还有听觉,是灵川深山里“麂子”开启的那种听觉。我听到了她血脉里的桃花汛期,听到了她体腔内山体滑坡般的轰响,听到了她的肌肉和骨节弓开弦紧,箭矢将发……
唔,可爱的年轻的生命,我知道是什么在吸引我、在**我。是那种滴着汁水的清新,是那种复着茸毛的鲜嫩,正因为我在走向枯槁,所以我才如此地留恋饱满,正因为我已经无可挽回地衰老,所以我才如此地渴欲年轻。
我感到了昏眩,可是我居然清醒地推开她,“你到了,快回家。”
“不是的,不是这里。”她笑着摇摇头。
于是我明白这里不是她的家,她是要我把车在这处幽静里停下来,临时充当一下小房子。
她慢慢地躺下,象在**一样躺下。
她要**?这是真的。我的天!
我几乎是在求告,“不能,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