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父亲的痕迹(第1页)
第五章父亲的痕迹
桑乐忽然回家,是因为那件亮黄色的露脐衫。去年夏天,桑乐去逛银博购物城,—下电梯,她就被迎面站立的一位姑娘吸引住了。准确地说,吸引桑乐的是那姑娘的肚脐。圆润的脐眼嵌在平坦的小腹正中,让人仿佛看到了沙漠里的一眼旺泉,不由地生出许多欣快来。恍惚中,桑乐觉得那动人的小腹和美妙的脐眼是她自己的,于是那陶醉就有了一点儿自恋的味道。
能够让那小腹和脐眼如此另类地露出来,全赖那件亮黄色的露脐衫。那短衫质地松软,望上去有一种类似肌肤般的柔性,让桑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桑乐靠近那姑娘,正想打问短衫是在哪里买的,忽然发现那姑娘脸上的笑是凝固的,原来她竟是个摆在电梯口做迎宾状的软塑模特儿。
桑乐就是在那个楼层买到了那件亮黄色的露脐衫。
那件露脐衫让桑乐整个夏天都风光着,每当周围的目光收获在小腹那处晒谷场上,桑乐便会在恍惚中觉得她就是那个软塑模特儿,她正站在电梯口,脸上带着凝固的箕,旁若无人地展览着她自己。
实践已经检验出那件亮黄色的露脐衫有吸引目光的奇效,桑乐忽然生出—个强烈的念头,很想看看当它展览在翁行天的眼前时,翁行天的目光会有什么特色。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象蚊虫叮过的痒痒,不停地折磨着桑乐,于是,她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桑乐平时总是住在学院的宿舍里,只有周末才回去。这天是周三,下午没有课,桑乐早早孰离开了学院。当她来到家门前的时候,她抬手看了看表,刚刚十一点钟。正午的阳光直射着小院的那扇铁门,门头上爬着的那些葡萄藤的上半部分看上去是浅亮色的,下面的那些却愈发显得深,显得浓了。桑乐就站在那些浓荫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桑乐家住的是老式平房,院子里种了海棠树和夹竹挑,正值春末夏初,院子里的浓荫掩映着窗扇,还真有几分庭院深深的味道。
桑乐沿着那条青砖甬道往前走,忽然昕到屋子里传出女人的笑声。那笑急促而颠**,虽然有些变异,但是仍然能够辨出是母亲卓竹青的声音。桑乐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一点—点地向窗户那边靠过去。天气热了,窗户自然是打开的,可是窗帘却拉严了,就象神秘的舞台掩合着厚重的帷幕。
桑乐踮起脚尖,不辞辛劳地找到了一条缝隙,天道酬勤,风也来帮忙,将那窗帘吹得飘动不已。于是,桑乐就看到了里边的景象。
乍然之下,桑乐没明白她看到的是什么。两团轮廓模糊的东西立在地上,不规则地晃动着,形态有点儿奇特。它们是肥硕的,有些象河马。然而河马是黑的,它们却呈乳黄色,闪着滋润的光泽。
那是男人的脊背和女人微侧的胴体。
脊背是厚重的,虽然因其肥实而失去了那种倒三角形的雄健,却也还算得上孔武有力。脊背下面几乎立刻就是臀了,膨大得宛如张开的伞,然而却异常地灵活,以快速的频率,来而复往地忙乱着。
女人面向前站立,上身是俯下来的,两手撑持着低矮的床头拒。如此一来,就将一个直角折得颇规整。蓦然问,女人叫了一声,以惊人的角度将颈项和头脸回转过来,去迎合身后男人的亲吻。于是,桑乐便得以明白无误地辩认出这是母亲。
印象中的母亲稳重得几近笨拙,而此刻居然展现得如此机巧如此柔韧,使得桑乐大感意外。那张回转过来的脸上的表情是深刻的,双眉紧蹙两眼微合,嘴唇撮圆了不停地翕张着,就象离了水的鱼。这神情应该是极度痛苦的,但她却分明正处于极度的快乐之中,于是桑乐顿然领悟,极度的快乐与极度的痛苦原本不过是感觉的两极,用的是同—种表达方式罢了。
在此之前,桑乐还从来不曾目睹过这种肉体演出。她是一个偶然路过的观众,一旦驻足,便沉醉痴迷,留恋忘返。她的视觉紧张而投入地运作起来。继视觉的强烈冲击之后,嗅觉也随之而活跃,丝丝缕缕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输过来,仿佛彼此之间建立起了热线。那气息是多维化的,香、酸、腥,甜……结构繁复,闪变不定,直搅得桑乐应接不暇嗅花缭乱。不甘寂寞的还有触觉,虽然隔着那段空间,—抚一摸—挨一蹭都令桑乐颤栗不已,在她的肌肤上生出虫滑蚁走般的感应。
那真是不可思义的情形,看着看着,桑乐就觉得周身的血开始回**起来,到了终场时刻,桑乐变得汗津津的,周身疲乏无力,心里却充溢着莫名的满足。
演出是酣畅淋漓的,而桑乐居然也看得淋漓而酣畅。
独自立在窗下愣了好一会儿,桑乐方才回过神来。她沿着来时的路,轻手轻脚地又走回院门边。她故意哗哗啦啦地弄出一阵响动,接着又高声喊,“妈,我回来了!——”
窗子那边没有动静,但是桑乐仿佛已经看到了房间里那番慌乱的情景。她抿嘴笑了笑,然后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她时而停下来摸摸这棵夹竹桃,时而又饶有兴趣地转过去看看那棵海棠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能让演员们收拾好服装道具了,桑乐这才挨近起居室的那扇纱门。
叫一声“妈”,再推开纱门,就看到母亲正端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嗑着瓜子儿。这么快这么利索就换完了场景,桑乐不能不暗暗称奇。
见桑乐进来,卓竹青说,“乐乐,你怎么回来了?”
桑乐象是做了什么坏事,目光闪烁不定地说,“我,我,回来拿点儿东西。”
卓竹青深深地盯了她一眼,很快地起身说,“回来得好,正好一起吃午饭。你办你的事,我这就做饭去。
看着母亲的背影隐进了厨房,桑乐这才挪动脚步,向她自己的房间那边走。桑乐偏着脑袋,不住地四下张望,心里暗暗地想,或许方才那个男人还没走掉,就藏在什么地方吧。这样想着,竟不由自主地拐进了母亲的卧室。
床单和卧具看上去并无异常,然而窗帘却仍旧是深掩着的。如此一来,卧室就显出了一种可疑的晦暗。最具现场感的是那个床头柜,它歪斜着身子,离开了墙边。在它的脚下,有滑落的梳子和书报什么的。一个棕色的小药瓶躲到了床脚边,亮晶晶地向桑乐窥望。桑乐弯弯腰,一伸手把它捉住了。
“嘻嘻——”桑乐望着它笑。
忽然觉得脊背后面有些灼热,桑乐回转头,吃惊地看到母亲就站在她的身后!
桑乐正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卓竹青却率先解释道:“我来换件短褂,煎鱼,怕油烟熏着了。”
“我也是,我来——”桑乐用手向大衣柜一指,“是想照照镜子。”
大衣柜的那面镜子里,映出了她们母女俩。一样的神情,一样的各怀心事。
桑乐的颈项上有一种幽幽莹莹的光在闪动。
“乐乐,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嘻嘻,天眼。”
“‘天眼’?——”卓竹青皱了皱眉,“你最好别戴它。”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