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子夜幽会(第3页)
“乐乐,乐乐——”是路金哲的声音。
桑乐回过神来,她看到路金哲在用探究的目光观察着她。
是那种医生的目光。
“嘻嘻,嘻嘻。”桑乐再度尖锐地笑了。
路金哲又蹙了蹙眉,“瞧你这孩子——”。说着,手就伸了过来。桑乐很及时地避开了,桑乐有—种直觉,当她和路金哲在一起的时候,路金哲总想抚摸她。
“唉。”路金哲并来露出窘态,只是长长地叹口气,走出了内室。
路金哲在桑乐面前总爱叹气。那声音既深又沉,让人想起幽暗的老井,很阴,很凉、很潮湿。
走到平时诊病的那张桌子前,路金哲坐下来,忽然说道:“孩子,你是不是睡眠不好,老是做梦?”
桑乐仿佛被射中了一般,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迟疑了片刻,她点点头,然后坐在了路金哲的对面。
“骨蒸潮热,心神怔忡。七情所致,六**惑之。心气浮虚,随感而应。张大嘴,啊——”
桑乐听了,不由自主地把嘴张开,让他看。
“舌红无苔,虚燥得根。来,把一把脉——”
又是不由自主,桑乐将手伸了过去。
路金哲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压在了桑乐的腕上。虽然只是三个指头,感觉里却格外地重。
“唉——”路金哲深切地叹出一声,然后将沉重的三根指头从桑乐的腕上移开,“脉细数。乐乐,你这是心肾不交,水亏火旺,神不得宁。”
“嘻嘻,有这么严重嘛。”
路金哲说:“我想绐你治治,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做的那是些什么梦。”
桑乐张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她的目光再度落在了对方的双耳上,她的视力又渐渐地漫散开来。神情也变得恍兮惚兮了。
这时候,路金哲也在注视着桑乐。他的目光凝在那条项链的坠件上,那个奇特的“眼睛”幽秘地闪动着,从公元前五亿年的时空之外向他窥望。
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摸一摸它的欲望不可遏止地升起来,路金哲伸手捉住了它。
“嘻嘻,当心,它可是天眼啊。”
在尖锐的笑声里,路金哲的手抖颤了—下,犹如烫着了一般将它松脱。
“我想,乐乐,你可以先吃一点安神补心的药。”路金哲自嘲似的跟着桑乐笑了笑,然后尽力地收整着自己的神态。他在处方纸上划着字。“五味子,柏子仁,龙骨,夜交藤,阿胶,熟地……”
处方划完,小助手就过来拿了,到内间抓药。
桑乐这时就打开手袋问:“路叔叔,我从你这儿拿的那些药,—共多少钱?”
“不要说钱的事,乐乐。”路金哲—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过来,象拍打婴儿的脊背一样拍了拍桑乐的手背,随后顺势压住了它。
那手既湿又沉,犹如郁积了太多雨意的阴云。对于它的抚压,桑乐说不上反感,只是有点儿讨厌。于是,桑乐把自己的手移开,然后在桌前站了起来。
“路叔叔,如果你不收钱,那么我只好不再拿你的药,也不会吃你今天抓的药了。”
“你这孩子,唉——”路金哲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是那种既深又沉的叹息,宛如幽暗的老井。
“好吧好吧,你母亲近来也在吃药,你们的药钱,一起算。”
路金哲把桑乐送出门。桑乐骑上车离开好远了,忽然回头看,只见沉沉的夜色里,那个血红大字的灯箱犹自兀立着。灯箱旁边竖着一个凝固的人影,那是路金哲。
一路上桑乐骑得有些心不在焉,过十字路口转弯的时候,居然与人重重地擦碰了一下,自行车摇摇摆摆地趣趄着,桑乐虽然想尽力稳住,最终还是被晃下了车。四下里望望,擦碰她的那个人早巳骑车走远。桑乐稳稳神,偏着身蹬了几下,正要再骑上去,忽然觉得胸前有什么在晃碰。桑乐低下头,只见脖子下面的郡只
“眼”熠熠地亮闪着。在那只跟的下方,是落在路边的几包中药。
桑乐在心里笑起来:噢,是它看到了,有东西掉在地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