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触觉的开启(第4页)
“嗬嗬!”我无缘无故地笑出了声。这笑声很紧,很尖锐,有一种绷紧了的张力。
赵婶回脸看了看我。我连忙低下头,把目光投向瓦盆里。
辗转不已的泥鳅们终于安静了,赵婶歪了歪盐边,把热水空出来,再浇入凉水。然后她伸出手,在盆里抓住泥鳅们不停地搓揉。那些被抓住的泥鳅们焦躁地扭动不已,赵婶却不动声色地依旧捏挤,她那神态望上去别有—种沉稳的风度。
“嗬嗬”,犹如不可遏止的逆呃,我又笑了。是那种刺激的笑,掩饰的笑,为了掩饰心底莫名的**和不安。
终于坐在了桌前。几盘小菜,拱围着中间的圆汤钵,钵子里是热汽腾腾的泥鳅炖南瓜。我的面前摆的是什么?瓷碗,汤勺,筷子,还有——,酒盅!
“婶,我不会喝。”我惴惴地说。
“男人嘛,还能不喝酒。”她把那酒盅端起来。
或许是因为“男人”这两个字,我接过酒盅,一仰头便灌了进去。酒不辣,泛着微微的甜头,这是乡里人叫做“米馏”的家酿米酒。看上去有些浑浊不清,味道却有一种原初的甘淳。自从我来到大翁家湾,每当男人们在饭桌上喝酒的时候,我享受的一向不过是红糖涝糟蛋,那是孩子和女人的待遇。此刻能喝上“米馏”,让我不免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
“喝得好。来来来,再喝。”赵婶笑着,把酒盅又斟满了。
我似乎有点儿心虚地把目光投向大门那边。厚重的院门是掩实了的,院子里没有狗,鸡和猪都散步去了,小院静得象是已经被人遗忘。
我放开胆又喝下一盅。
“傻伢儿——”赵婶赞赏地抚了抚我的头,亲昵地把一勺南瓜炖泥鳅舀进我面前的小碗里。
那真是妙不可言的触觉,仅仅是轻轻地一抚,我真的就傻起来。在她温馨的手掌下,我情不自禁地又喝下一盅。
“喔,乖伢哩!”赵婶眯起了眼,“婶也喝,婶陪你喝。”
那个“乖”宇从她嘴里一说出来,我就感到自己果真变得很乖。
我乖乖地和她碰了杯,我乖乖地吃南瓜炖泥鳅。
世故而圆熟的南瓜已经炖酥了,有一种绵软软的甜丝丝的温柔。泥鳅则出奇得嫩,含在嘴里一吸一撮,顷刻便已融化。那顿饭吃得很神奇,吃得很陶醉。一大钵南瓜炖泥鳅居然吃完了,一大瓶“米馏”也见了底———
“婶儿,我,回去了。”我在桌前站起来。
她也站起身,象是要送我。她在我的眼前摇着,摆着,犹如风中的一棵柳。我竭力站稳身体,然而转瞬之间却倒入了她的怀中。
我的脸伏在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土地上,那土地有一种无所不容的博大,无所不藏的深沉。我在这博大和深沉面前紧缩着,颤抖着。她那神奇的手又摩住了我的头顶,一种沐浴的感觉自上而下地洒落,我变得湿淋淋的。
那只手从我的额头上滑下,掠过我的眼,眉,下巴和脖子,随后倏然一转,向后脊背探伸而去。我不知道我的手是怎么动作起来的,那是示范下的跟随还是无师自通?我的手象她的手一样,循着相同的轨迹,依次抚过她的眼眉下巴和脖子,然后落在她的**上。
似乎是一种曾经有过的奇异的触觉,肉乎乎的滑腻腻的,带着异端般的陌生——哦,那不是泥鳅么?
我的意识恍惚起来,眼前水蒙蒙的白花花的,仿佛手中抓着那条泥鳅,又一次扑进了河水里。当我清醒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似乎是在一条****悠悠的木船上。
那不是木船,那是木床,船桅一样竖在我头顶的是床角的木帐杆,赵婶随手一扬,猩红的兜胸就飞挂而上,犹如一面升起的风帆。哦,她在用指尖开垦我的肌肤,在她指尖划过的地方,莫名的快感就象犁头下的泥浪一样翻涌而起。在淹没般的感动里,我深深地震撼着:世间竟可以有如此的抚摸,竟可以有如此的触觉啊!
我下意识地做着回报,我的指尖以同样的方式划过她的每一寸土地。她的口唇象春雷一样绽开,猝然落在我的口唇之上。唇和唇的触接居然如此惊心动魄,那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刹那间,我似乎回复到了婴儿期,急切而焦灼地承受着母亲的反哺。是的,她在哺我,用她温软的舌,用她甘甜的口液。在巨大的暖流的冲击下,我闭上了眼睛。
我应该庆幸在漫长的人类进化史中,象鸟类一样口口相哺的习惯居然能够保留至今。这是一种内层的隐密的触觉,与外表皮肤的触感比起来,它更接近于重台,更臻于汇融。那精细的口腔粘膜的触感带给人的除了莫名的欣快之外,还有无比的舒适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惬意的依赖。
我几乎即刻就学会了回报。
那是一种相互的开垦,相互的启发。她用软唇触我眼睛的时候,我也用唇去触她的睫毛。她转而去触我的耳轮,在那些回旋曲折的沟沟壑壑里徘徊游**,我的耳朵就象风入幽谷般訇然作响。于是我也钻进去,去触她的耳孔,使她吟叫着缩拢起身体。
她按部就班地触到了我的胸膛,一种奇异的酥痒春草般地漫生起来,其中最为繁茂的地方竟然是我的**——,哦,那小小的生涩的**也能被吮吸么?它在温馨的滋润和殷殷的催生下急速地成熟,继而便绽放起来。让人醉不胜收。
我沉迷地伏上她的胸乳,寻找到了那两颗胀鼓鼓的果实。她在等着采摘,她在等着收获,在这个濡热的季节里,她在**云卷云舒般辗转不已。
……
她把她每一寸皮肤上的触觉向我开启了,于是,我所有的触觉也都就此打开。那触觉让人感知到了生命的轮廓,生命的广度,引导着人要向生命的深度进发。
我蓬**来,我极想去触探生命深层的幽密。
我注视着她,她不过三十岁吧,有一种成熟的灿烂。她泰然自若地在那里和煦地开放着,既迫不及待,又从容沉稳。
我象一个冲击纪录的举重选手,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战战兢兢地把自己举了起来!
成功了——
那是力的瞬间的进发,瞬间的完成。我惶惑地把脸埋在她的身上,长伏不起。她却流着泪,高兴地拍打蓄我的屁股。那情形就象一个满意的母亲,在拍着她的孩子。
仔细算起来,我并没有在大翁家湾住多久。在那段时间里,只要有机会,我就下河捉泥搬,然后到赵婶那儿吃泥鳅炖南瓜,喝那种甜而醉人的米馏。我充分地体味着触摸泥鳅,触摸着她的感觉。当我离开大翁家湾的时候,我的触觉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开发,我的生命已经极大地膨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