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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冬
电报很快发出去了。
两周以后,正当黄炎培、冷遹、王云五、傅斯年和左舜生再度聚集在嘉庐一号褚辅成寓所,为至今尚无延安复电而议论纷纷的时候,姗姗来迟的章伯钧手拿一张刚在路上买到的《新华日报》,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了:
“延安消息,延安消息!中共中央声明不参加第四届国民参政会……”
黄炎培一把抓过报纸,望着赫然在目的通栏标题,禁不住大声武气地读起来:
“国民党政府决定今年7月7日召集所谓国民参政会,中共方面没有什么人去出席,这是因为:
“一,从去年9月以来,中共与中国民主同盟及其他广大民主人士,一致要求国民党政府迅即取消一党专政,召开各党派及无党派代表人物的会议,成立民主的临时的联合政府,发布民主纲领,实现民主改革,以便动员与统一中国人民的抗日力量,有力地配合同盟国战胜日本侵略者;并由此种联合政府依据民主原则,于全部国土获得解放之后,实行自由的、无拘束的人民选举,召开国民代表大会,制定宪法,选举正式政府。
“此项主张,实为中国大多数人民公意之反映。但在本党代表与国民党政府代表几次谈判之后,已被国民党政府所拒绝。至于恢复团结与建立联合政府之一些起码条件,例如取消镇压人民的自由的法令,取消特务,释放被捕的共产党员及一切爱国分子,承认中共及其他民主党派的合法地位,承认中国解放区,撤退包围与进攻中国解放区的军队等项,一项也不愿实行,反而变本加厉,增强了破坏团结与破坏抗战的反动措施。
“二,此次所谓新的国民参政会之召集,国民党政府当局事前并未与本党协商,亦未与其他民主党派协商,仍和过去的国民参政会一样,完全由国民党一手包办。依据国民党政府的法令,中共及其他民主党派至今没有合法地位。即就中共方面的参政员而论,亦为国民党当局所指派,并非中共自己所推选。而中共所领导的抗日力量,现已成了战胜民族敌人,解放中国人民的中心力量。国民党政府此种对待中共的态度,不但与民主原则相违背,亦与中共在抗日战争中的地位不符合。
“三,尤其重要的,是国民党的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不顾中国人民、中国共产党及其他民主党派的一切反对意见,一意孤行地决定于今年11月12日召集那个由国民党一手包办的分裂人民的准备内战的所谓国民大会,而在行将开会的国民参政会上,就要强迫通过许多具体办法,以便实行国民党的反动决议。而如果这样做,就将铸成大错,反民族反人民反民主的大规模内战就会爆发。很明显,这样做的结果,只是帮助了日本侵略者。”
“根据上述各项理由,中共方面已决定不参加此次国民参政会会议,以示抗议。”
黄炎培放下报纸,举目四望,满屋竟是千姿百态的情景:有人张口结舌,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唉声叹气,有人笑而无语,有人双目紧闭,似乎已经睡着了……
黄炎培只好用胳膊拐了拐身旁的左舜生:
“怎么不说话呢?你老兄的中国青年党不是被人称为‘醒狮派’吗?”
左舜生表情漠然地道:
“国共对立愈演愈烈,终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事既如此,吾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按照国家主义的学说,此种情形还是可以解释的。那就是,中国已经山重水复……”
然而,两天以后,至少对于嘉庐一号的主人来说,是个柳暗花明的日子。这天清晨,褚辅成接到了毛泽东、周恩来给他和他的朋友们的复电——
褚慧僧、黄任之、冷御秋、王云五、傅孟真、左舜生、章伯钧诸先生惠鉴:
来电敬悉。诸先生团结为怀,甚为钦佩。由于国民党当局拒绝党派会议、联合政府及任何初步之民主改革,并以定期召开一党包办之国民大会制造分裂、准备内战相威胁,业已造成并将进一步造成绝大的民族危机,言之实深痛惜。倘因人民渴望团结,诸公热心呼吁,促使当局醒悟,放弃一党专政,召开党派会议,商组联合政府,并立即实行最迫切的民主政策,则敝党无不乐于商谈。诸公惠临延安赐教,不胜欢迎之至,何日启程,乞先电示。扫榻以待,不尽欲言。
毛泽东周恩来
巳巧
“欢迎我们到延安去……”喜出望外的褚辅成喃喃自语道。随即,他一拍大腿,满重庆奔走告人去了。
但是,好事多磨。
就在他们像打点行装那样,在国府路三〇九号中央研究院商量好带去延安的三条意见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多了一句话,“既然我们是以参政员的身份去延安的,那么这三条意见就应该征得参政会议长,也就是蒋委员长的同意。”于是,他们拜托了参政会秘书长邵力子,请他尽快把他们的意见面陈蒋介石。
第二天,邵力子如约到中央研究院回话,可是他的身后跟着王世杰。王世杰过去也当过参政会秘书长,现在却是新任的国民政府外交部部长。
邵力子心事重重,一言不发。
王世杰正好代替他回话:
“我先把你们的意见复述一遍。第一,由政府迅速召集政治会议。第二,国民大会交政治会议解决。第三,会议以前,政府先自动实现若干改善政治之措施。左舜生先生,听说这三条意见是你起草的,你看我复述当中有没有错误呀?”
“没有错误。”左舜生回答说。
“嗯嗯,既然复述当中没有错误,那么错误就在意见自身了。”王世杰脸色一沉,“你们也不想想看,这三条意见究竟是在替谁说话?若是替共产党,那么共产党的代表王若飞就在重庆,也轮不上你们。老实说,幸亏邵秘书长没有把事情直接面陈蒋委员长,不然的话,必大遭拂怒无疑!”
说完,王世杰扬长而去。
剩在国府路三〇九号的参政员们,或噤若寒蝉,或呆若木鸡,或咬牙切齿,或面面相觑……隔了半晌,左舜生才瓮声瓮气地说:
“散伙,散伙!妈的,这点意见都带不走,还去延安干什么?”
黄炎培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碰壁须碰到壁,而今墙壁尚未见着,仅凭旁人预测势将碰壁,便裹足不前,撒手不干,岂不太小看了自己……”
褚辅成拍拍胸口:“对,法不治众,我们现在一起去见蒋委员长!”
黄炎培又摇摇头:“见蒋委员长之前,我们先去见赫尔利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