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3页)
他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她问。
“你那把花剑上的护套。”他答,“你把它弄掉了。”
“我的面罩还在呢。”
“那样的话,你的眼睛更美了。”他这样回答。
她再次哈哈笑了起来。她的牙齿就像是大红色果子里的白籽。
道林·格雷在楼上他自己的房间里。他躺在沙发上,每一根神经都感到刺痛,恐惧将他团团包围。生活忽然变得可怕至极,成为了叫他无法忍受的重担。那个轰赶猎物的人太倒霉了,死得那么惨,像是野兽一样在树丛中被人打死。在他看来,这件事儿预示着他自己也将横死。亨利勋爵无意中冷嘲热讽了几句,几乎让他昏倒。
五点,他按铃叫来了仆人,吩咐他收拾好他的东西,他要搭晚上的火车回城里,并安排马车八点半在门口等他。他决定再也不在塞尔比庄园过夜。这里是个不祥的地方。死神大白天的就在这里游**。森林里的野草上已经变得血迹斑斑。
然后,他写了张字条给亨利勋爵,说他回城里看医生,请他在他不在期间招呼客人。就在他把信放进信封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他的贴身男仆通报称猎场负责人想见他。他皱起眉头,咬着嘴唇。“叫他进来吧。”犹豫片刻后,他喃喃地说。
那个人一进来,道林就从抽屉里拿出支票簿,放在他面前。
“我想你是为了上午那次不幸的意外来的吧,桑顿?”他说着拿起一支笔。
“是的,先生。”猎场负责人道。
“那个可怜人结婚了吗?有没有家人需要他抚养?”道林问,一副无聊的样子,“如果有,我不希望他们的生活成问题。你说他们需要多少钱吧,我愿意给。”
“我们并不知道他是谁,先生。所以我才擅自做主来找你。”
“不知道是谁?”道林百无聊赖地说,“什么意思?不是你的人吗?”
“不是,先生。我从没见过他。那人看上去像个水手,先生。”
笔从道林·格雷的手中掉了起来,他感觉他的心跳像是突然停止了。“水手?”他大喊道,“你说那人是个水手?”
“是的,先生。看样子是水手,他的两只胳膊上都有文身。”
“他有什么东西吗?”道林向前探身说,用惊诧的目光看着负责人,“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先生,他身上有些钱,但是不多,还有一把六发式左轮手枪。不知道他叫什么。他看起来像个体面的人,只是有些不修边幅。我们都觉得他是个水手。”
道林一下子站了起来。一个可怕的希望从他面前飘过,他疯狂地抓住了它。“他的尸体在哪里?”他说,“快!马上带我去看看。”
“在家用农场的一个空马厩里,先生。大家都不愿意把尸体搬到自己家。他们说尸体会带来噩运。”
“家用农场!你现在马上去那里等我。告诉马夫,把我的马牵来。不要,算了。我自己去牵马,还能快点。”
还不到十五分钟,道林·格雷就骑着马,沿着长长的林荫大道飞奔起来。树木就像幽灵的队列,从他身边一闪而过,狂乱的影子在他的路上横冲直撞。有一次,母马在一个白门柱边突然转向,差点儿把他摔下去。他用鞭子抽了马脖子一下。马儿像箭一样在黄昏中奔驰起来,马蹄所到之处,石子乱飞。
他终于来到了家用农场。两个男人正在场院里闲**。他跃下马鞍,把缰绳扔给其中一个人。在最远处的马厩里有灯光闪烁。不知怎的,他知道尸体在那里,他快步走向马厩大门,把手搭在门闩上。
然后,他停下片刻,感觉他即将得到的发现不是将成就他的生活,就是将毁灭他的生活。他把大门推开,走了进去。
远处的角落里堆着一堆麻袋,边上有一具尸体,那个人穿着粗布衬衫和蓝裤子,脸上盖着一条血迹斑斑的手帕。尸体旁边的瓶子里插着一根粗质蜡烛,噼噼啪啪地燃烧着。
道林·格雷浑身颤抖。他感觉自己无法掀开手帕,便叫来了农场里的一个仆人。
“把那个东西从尸体的脸上拿开。我想看看。”他说,抓着门柱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仆人拿开手帕,他向前走了两步。喜悦的叫喊声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在树丛中被射杀的人竟然是詹姆斯·文。
他站在那里盯着尸体看了很久。就在他骑马回家的路上,他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因为他知道他的危机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