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3页)
“我做不到。”他呆板地说,像是这些话能改变结局。
“你必须做。你没有选择。别再耽搁了。”
他犹豫片刻:“楼上有火吗?”
“有一个带石棉的煤气取暖炉。”
“我得回一趟家,从实验室取一些工具。”
“不行,艾伦,你不能离开这栋房子。你把需要的东西都写在纸上,我让我的仆人坐车去给你取。”
坎贝尔写下所需物品的名字,用吸墨纸把墨水吸干,在信封上写下地址,并注明把信交给他的助手。道林拿起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按铃,把信交给他的贴身男仆,命令他带着东西尽快回来。
就在厅门关闭的时候,坎贝尔吓了一大跳,他站起来,走到壁炉架边上。他抖如筛糠,活像是得了疟疾。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们都没有说话。一只苍蝇在房间里嗡嗡飞着,十分吵闹,钟表的滴答声犹如铁锤的敲打声。
一点的钟声敲响了,坎贝尔扭过头,看着道林·格雷,只见他的眼中储满了泪水。他那张写满忧伤的脸是如此纯洁和精致,坎贝尔见了,登时怒不可遏。“你太卑鄙了,简直卑鄙无耻!”他低声说。
“嘘,艾伦,你是在救我的命。”道林说。
“你的命?老天!你的命!你一直在堕落,现在更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对于我即将要做的事,是你强迫我做的事儿,我想的并不是你的命。”
“啊,艾伦。”道林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但愿你可以像我怜悯你那样怜悯我,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也是好的。”他说着转过身,站在那里望着花园。坎贝尔没有回答。
大约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仆人走了进来,他拿着一个装有化学试剂的大红木箱子,还拿着一长卷钢丝和铂金丝以及两把看起来相当奇怪的铁夹。
“是把东西放在这里吗,先生?”他问坎贝尔。
“是的。”道林说,“弗朗西斯,恐怕你还得跑一趟。泰晤士河畔里士满那个向塞尔比庄园供应兰花的人叫什么名字?”
“哈登,先生。”
“对啦,就是哈登。你现在立即动身去里士满,一定要见到哈登本人,让他按照我的订货数量送来双倍的兰花,白色兰花要少。我其实是一盆白的也不想要。今天风和日丽的,弗朗西斯,里士满风景如画,不然的话,我是不会劳烦你跑这一趟的。”
“没关系,先生。需要我多快赶回来?”
道林看着坎贝尔。“你的实验需要多久,艾伦?”他平静地问,像是有些满不在乎。现在有另一个人在,他似乎有了非凡的勇气。
坎贝尔皱起眉头,咬着嘴唇。“大约五个小时。”他答。
“弗朗西斯,如果你能在七点半回来,那时间还很充足。你也可以在那里过夜,你只把我的衣物拿出来就可以。至于晚上,你就自己安排吧。我不在家吃饭,所以不需要你。”
“谢谢,先生。”仆人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艾伦,现在是容不得一点耽搁了。这箱子太重了!我替你拿吧,你拿其他东西。”他飞快地说着,而且是命令式的口吻。坎贝尔感觉自己被他控制了。他们一起走出房间。
他们来到顶楼的楼梯平台,道林拿出钥匙,打开锁。然后,他停下,眼中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哆嗦起来。“我还是不进去了,艾伦。”他小声道。
“无所谓。反正你也帮不上忙。”坎贝尔冷冷地说。
道林把门打开一半。就在此时,他看到他那张画像中的脸在阳光下斜睨着眼。扯破的窗帘落在画像前的地上。他想起,就在前一天晚上,他生平第一次忘记遮住那幅致命的画,他本想冲上前去,却浑身一哆嗦,又退了回来。
画像的一只手上有一滴可怕的红色水珠,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晶莹闪亮,好像画布流出了血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太恐怖了!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这一幕比趴在桌上那具无声无息的尸体还要恐怖,尸体那怪异扭曲的影子落在血迹斑斑的地毯上,由此可知,尸体没有动过,和他走时一个样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门开得更大一点,他半睁半闭着眼睛,把头转向一边,快步走了进去,决定不再看死人一眼。然后,他俯身拿起金紫色的帘子,丢在画像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吓得不敢回头,他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些错综复杂的图案上。他听到坎贝尔把沉重的箱子、铁夹和完成这件恐怖工作所需的其他东西都拿了进来。他很想知道,要是他和巴兹尔曾见过面,那他们对彼此有怎样的看法。
“你走吧。”艾伦那严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他意识到坎贝尔把死人推回到了椅子上,正盯着那张发黄闪亮的脸。就在他下楼的时候,他听到了锁门声。
坎贝尔回到书房时早已过了七点。他面色惨白,却十分冷静。“你说的事,我已经做好了。”他嘟囔着说,“就此别过,但愿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
“你救了我,不然我就完蛋了,艾伦。你的大恩大德我永志不忘。”道林只说了这一句。
坎贝尔刚一离开,他就上楼去了。房间里弥漫着强烈的硝酸味,之前坐在桌边的尸体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