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解惑(第1页)
白帝少昊离开太初殿后,身形一晃,直接降临于昆仑之巅,天帝怀羲的静修之所。
怀羲正在打坐,感应到那熟悉又令人敬畏的威压降临,立刻起身,恭敬相迎:“弟子怀羲,拜见师尊。”他心中忐忑,不知师尊此来所为何事。
白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昆仑熟悉的景致,最终落在怀羲身上,声音平淡无波:“怀羲,随为师走走。”
师徒二人沿着昆仑山巅的云径缓步而行,脚下云海翻腾。沉默了片刻,白帝开口,却是直指核心:“罗喉计都之事,你当知其根源。”
怀羲心中一凛,低头道:“是。弟子已将其囚于思咎渊,静思己过。”
“思过?”白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那偏执成狂,欲壑难填之心性,岂是静思可解?其错,非一日之寒。根源,在十万年前,甚至更早。”
怀羲抬起头,眼中闪过几分疑惑、痛惜和懊悔:“只是……怀羲心中有惑,还请师尊明示。”
白帝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方翻滚的云海,仿佛穿透了时光:“你可还记得,十多万年前,先天帝曾上书于吾,言其教导太子无方,恳请为师破例,代为管教?”
怀羲身体一震,那段深埋的记忆瞬间被唤醒,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弟子……记得。那时,弟子顽劣不堪,屡犯天规,惹得父帝震怒。师尊下界时,父帝正……正以戒尺责打弟子……”
白帝的眼前似乎也浮现出当年景象:年幼的怀羲趴在刑凳上,小脸憋得通红,咬着牙承受着戒尺,死活不肯说一句求饶的话,先天帝在一旁怒其不争。他当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罢了,孩子不是这样教的。”便挥手隔开了戒尺,将委屈又倔强的怀羲抱起,带到自己身边。
“为师未曾打过你一下,为此你还常有抱怨……抱怨为师,为何不肯像先天帝那般,管教于你?”白帝的声音依旧平静,“那时,为师不肯责罚于你,并非纵容,亦非待你少了几分真心,而是因材施教。你生而为天帝储君,责任深重,需明理、需克己、需担当。循循善诱,引你知错,并能时时自察,远比责打更为重要。”
怀羲低下头,心中百感交集。师尊的确从未责罚过他,但那份无形的威严和期许,比戒尺更沉重。他教导自己天道术法、内圣外王,却似乎……少了一份寻常父子间的亲昵。
白帝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痛:“那时,三界格局与今不同。天族人族鼎盛,妖族、魔族、修罗族……几近凋零。为师带你游历四方,体察下情。在极北苦寒之地,我们遇见了几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怀羲的瞳孔猛地收缩,尘封的画面涌入脑海:冰天雪地中,几个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的小身影蜷缩在破败的洞穴里。一个红眸的修罗孩子警惕而凶狠地瞪着他们,护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猴子和一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小鲛人,旁边还有个眼神阴鸷、但同样虚弱不堪的小妖。
“是……罗喉计都他们……”怀羲喃喃道。
“正是。”白帝点头,“彼时,他们如同被天地遗弃的幼兽,挣扎求生,满心怨憎与不信任。为师见其可怜,亦见其根骨不凡,便将他们一同带回昆仑山脚安顿,顺道教导。”
接下来的日子,对怀羲而言,记忆深刻。师尊对那几个异族孩子的态度,与对他截然不同。对他,是严苛的要求和深沉的期许;对罗喉计都他们,却是近乎纵容的耐心与满足。尤其是对那个天赋最高、却也最为桀骜的红眸修罗——罗喉计都。
“罗喉计都天资聪颖,尤擅火系法术,然其心性偏激,根基不稳。为师知他吃过太多苦,对人族、天族有深重隔阂。教导他时,便多以包容、满足其愿为先,希冀以温情化解其戾气。”白帝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无奈,“他想要九天玄火这等霸道神焰护身,为师便寻来给他;他想学最凌厉的杀伐之术,为师也倾囊相授……只盼他能明悟力量的真谛,用于正道。”
怀羲听着,心中那埋藏了十万年的酸涩与不解再次翻涌。他记得那时,罗喉计都进步神速,师尊眼中常带赞许,甚至亲自指点他的时间比自己这个天族太子还多!自己也曾……嫉妒过。觉得师尊的宠爱被那个红眼睛的修罗夺走了。
“然而,为师错了。”白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深深的痛惜与自责,“过度的宽容与满足,未能化解其戾气,反助长了他的偏执妄为之心!他初入凡间历练,因一言不合,便仗着为师所授神通,屠戮了一整个村落!男女老幼,鸡犬不留!其手段之酷烈,心性之残忍,令人发指!”
怀羲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是不知道这段往事。这也是师尊抹去罗喉计都记忆,将其流放至修罗炼狱的原因,更是师尊他老人家,卸下九层神法,只身进入无尽饿鬼道渡劫的根由。
“此等大错,天理难容!”白帝的声音斩钉截铁,“为师纵有万般不忍,亦无法徇私!只能秉公处置,将其流放至修罗炼狱,受刑思过。”
“弟子知道。”怀羲捏的指节发白,“这也是弟子抹去亭奴、元朗、无支祁几人记忆,将他们驱逐昆仑的原因。纵与此事无关,凭什么师尊在无尽饿鬼道受苦,他们却在昆仑享福?!”那以后的十万年,每一天,他都活在自己的地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