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页)
姬簌星好像昏倒了,但好像又被困在梦境里。
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只是身体动弹不得,只有耳朵还勉强抓着外界的声音,他听到郑岳正在向姬昀雀禀报。
“殿下,陈如海自戕,留了血书,直指五殿下。薛氏的门生紧随其后,在朝堂上逼问五殿下,要一个交代。如今两方施压……”
郑岳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愁绪,重重一声叹息,“要是有账本就好了,要么证明是五皇子胁迫陈如海,要么证明……别的出处,现在有两千多万税银不知所踪,这……唉……”
外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姬昀雀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确认是自裁?”
“是,执剑自尽,一剑穿胸。”
郑岳的嗓音压得更低,“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怎会落到殿下肩上?若处置不当,后续麻烦可就大了……”
姬昀雀未置可否,只道:“再细查周遭。”
脚步声渐渐远去,姬簌星的眼睫艰难地颤了颤,他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可身体却像被千斤巨石压住,半点动弹不得,
皇兄遇到麻烦了?若办不好会怎样?
三皇子与五皇子在朝中各有倚仗,党羽甚众,姬昀雀却势单力薄,刚刚崭露头角。
此事若办砸了,那两方必定趁机将他拖下水,连父皇也会觉得他不堪大用。即便办成了,也必定要得罪其中一方,日后难有安宁日子。
姬簌星从前从未费心琢磨这些,无论他做什么,总有人替他兜底,先是太子哥哥,后来是父皇。如今真到了想做点什么的时候,才觉出这其中的千钧重量,让人喘不过气。
姬昀雀的确忙得不见人影,从日头高悬直至暮色四合。
周遭变成了浓郁的黑,姬簌星裹着一件厚重的深色披风,蜷坐在冰凉的屋檐下,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披风颜色暗沉,唯有领口那一圈雪白的狐毛,在昏暗中格外醒目,衬得他脸颊愈发白净。
姬昀雀归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他脚步一顿,这里是尚书台他临时的住处,姬簌星既然醒了,按理说早该回自己的九皇子府了,以他九殿下的身份,只需开口吩咐一声,自然有人巴巴地送他回去,何须在这里苦等?
可他偏偏没走。
脚步声惊动了台阶上的人,姬簌星抬起头,借着朦胧的月色看清来人,立马撑着台阶站起身,仰着小脸,“皇兄,你回来了?”
姬簌星开始喊他皇兄了,好像就这两日。
姬昀雀瞧着他,眸色沉静,眼底却像敛着化不开的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上前,淡淡扫了姬簌星一眼,便径直越过他,抬脚走进了屋子,“殿下既然醒了,便让云阑送你回府吧。”
姬簌星连忙跟了上去,屋子里漆黑一片,他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守在外面等,根本没想着点灯,刚跨进门,脚下便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摸索着往前挪了两步,声音磕磕巴巴的,“我早就醒了,我不回府,我在这里是专门等你的。”
他还想再靠近些,就听见“咔嚓”一声轻响,火折子被点燃,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姬昀雀端着烛台,暖黄的光晕缓缓扩散开来,他隔着这层光亮抬眸,目光落在姬簌星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在等我?”
光线太亮,姬簌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随即又睁大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就是在等你啊。”
暖橘色的光晕在室内缓缓扩散,笼罩住两人,姬昀雀将烛台搁在案上,“殿下等我何事?”
“等就等了,还要什么理由?”姬簌星又凑近两步,追问:“那案子,有头绪了么?”
姬昀雀搭在桌案上的指尖骤然一顿,墨眸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殿下如此关心,是因为死者是三皇子的党羽?”
姬簌星心里一凛,连忙摆手,“我没有,我是因为……好奇。”
姬昀雀收回目光,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疏离,“夜已深,殿下还是早些回府。门外有巡察卫军,他们会送你回去。”
说罢,他不再理会姬簌星,起身走向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