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1页)
薛氏嫁女,将军娶妻。
长街两侧人头攒动,本该喧腾的喜气却凝滞在空气中,看客们的眼神躲闪,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说不上来的奇怪。
将军身着甲胄,甲胄之下是暗红色的袍子,唯有手臂上绑了一根艳红的红绸,面容冷峻,眉眼压低,瞧起来有几分阴鸷。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马头至鼻梁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与主人身上那冷漠气质如出一辙,身后的迎亲队伍整齐划一,却无半分唢呐的喜庆声响。
嗒嗒嗒!甲胄摩擦,马蹄踏在青石板面,将军从人群中过,只留下化不开的血腥味。
“墙头草,两边倒……”有顽童指着那大马,开始嬉笑,“爹,墙头草娶妻了。”
身旁的人赶紧捂住孩童的嘴巴,可紧接着人群里的声音却捂不住。
“祖传的背主求荣,楚家这根子算是烂透了……”
“豫王也敢用他?不怕哪天也被卖了?”
“嘘,小声些!如今人家可是豫王眼前的红人,又刚立了功……”
声音很小很小,但是却从四面八方来,钻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楚明赫骑着马,面容毫无波澜,像不是在说他一般,挂在臂膀的红绸更像是流动的血,顺着肩颈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马蹄踏烂了地面的花瓣跟红纸,像是留了一地血腥。
姬簌星跟薛锦霈在二楼的雅座,薛锦霈靠着窗子,手里也拿了捧花瓣红纸。
“他祖父当年不过前朝一个六品郎将,陛下攻城那日,亲手打开了城门献降,便成了新朝的迎关侯。”
薛锦霈语带讥诮,“如今这位楚将军,回来头件事便是向表哥递投名状,这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他将手中一把残花分与姬簌星,“若非他能征善战,表哥麾下岂容这等人物?”
姬簌星手里捏着那花瓣,看着那迎亲的队伍远去。
记忆中的楚明赫并非如此,他跟楚明赫很熟,太子哥哥有时候太忙,陆铮跟楚明赫就会带着他,陆铮性格太过跳脱,倒是楚明赫那时沉默寡言,照顾得细致。
但他现在回想,脑子里全是刚刚那张冷硬的脸,五年时间,面目全非。
他张开手,手里猩红点点的花瓣飞了出去,他去找楚明赫是有另外的事,他是唯一亲历北郡活着回来的人,知道的也最多。
书中记载,楚家最终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唯独楚明赫被封了侯,这里面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更何况,除了楚明赫,北郡之事,还有一个关键人物……
“阿星,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要不要去将军府凑凑热闹?”薛锦霈正拿着一块玉佩逗弄趴在桌上的金豆,转头喊了他一声。
姬簌星收回了视线,上前把金豆抱起,“走吧。”
大将军府跟皇子府隔了整整三条长街,自从太子出事后他根本就没来过。他那时不仅对太子的记忆冷淡模糊,连带着那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像是蒙了一层雾。
所以当年姬昀雀前来问他,对太子有何看法时,他毫不留情地把人关在府外一夜。那时也是深秋,许是他说的话太重,又或是那晚的风太冷,彻底吹散了姬昀雀给他留的那点温情。
薛锦霈站在他身侧,瞧着他疑惑道:“阿星,你在想什么呢?脸色好难看。”
姬簌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被薛锦霈拉着,已经踏上了大将军府的台阶。
府门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表面看去倒是一派喜庆。
薛锦霈环顾四周,撇了撇嘴:“瞧瞧,来的人还没看热闹的多。”
楚明赫先前旧主是姬临阙,现在投奔了姬洵璋,昔日太子旧部对他嗤之以鼻,现在三皇子一党也瞧不上他,门里门外来贺礼的,多少带着些掩饰不住的玩味。
姬簌星抱着金豆有几分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