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1页)
一片寂静后,声音像是星点的火燃起。
“败了?怎么会败了呢?”
“我的儿,我的儿也在那战场上啊,我等着他回家呢!”
“太子败了?太子怎么会败呢?”
呼啸的风声,凄厉的喊叫声,杂乱的咒骂声,周围的声音太多了,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姬簌星的耳朵。
人群骚乱起来,他被裹挟在惊慌失措的人潮中,身子踉跄的往前走。
“不是的,这是假的……”他喃喃着,猛地捂住双耳,不顾一切转身,用尽全身力气逆着人流狂奔。
“簌星!回来!”表哥的呼喊被风扯得破碎,他听不真切,也顾不上回应。
他学了新字,背熟了好几篇策论,等着给太子哥哥讲,太子哥哥答应给他带北郡的礼物……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滚烫的泪逆风挂在脸上,冻结成冰,姬簌星一直跑一直不停,直到再没有人影,再没有声音。
最后一点力气耗尽,他重重扑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脸埋进厚厚的积雪,世界终于只剩下他自己喘息和心跳
他埋了多久?好像没有时间,混沌里,他迷迷糊糊听到了丧钟响起,穿透风雪,撞进他的耳膜里,眼前雪白化作了惨白缟素。
他被拉回了简陋的灵台前,身旁人递过来一把纸钱。
“星儿,给你太子哥哥上柱香吧。”
“不……”
姬簌星猛然惊醒,才发现天光大亮,窗子没有关严,金豆正拿爪子扒拉着那一条小缝。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
他许久没梦到以前的事情了,或者说他被下毒之后,关于姬临阙的记忆逐渐模糊,连带着思绪也总是浑浑噩噩,难以清明。
他心脏仍旧跳得厉害,缓了许久才回神,他抱着被子,脑袋埋在膝盖里,太晚了,他知道得太晚了,晚到做了很多的错事。
他本性并不好,只是当年姬临阙教导得好。
姬簌星脑子放空,现在想这些毫无用处,安稳地活下去,才是顶要紧的事。
在那书里,姬昀雀上位前后将所有皇子都杀了,他还是最后一个死的。
姬簌星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自己小命随时不保,不过如今他脑海中多出了那些书里的事,若能以此为筹码,帮到姬昀雀……他总不至于非要杀一个有功之人吧?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姬簌星披了件外袍下榻,顺手捞起蹭过来的金豆抱在怀里,扬声道:“进来。”
“殿下。”
屋门打开,进来的内侍不是明丰,是一个年纪略小的少年,面容俊秀,长得白净,他叫明喜,他与明丰一样,都是贴身伺候的內侍。
先前煽风点火,挑唆他欺负姬昀雀的人也是他,蛊惑他下药的也是他,但真正实施起来,却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那书上说,明喜是三皇兄的眼线。
明喜端着盛满温水的铜盆进来,妥帖地放在一旁架子上,脸上堆起惯常的讨巧笑容,上前来要伺候姬簌星更衣,姬簌星不语,只抱着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明喜被这目光盯得心里莫名一慌,但转念一想,便又定下神,笑容更殷勤了几分。
“殿下今儿个是怎么了?可是哪个没眼力见的下人惹您不高兴了?您告诉奴婢,奴婢定狠狠教训他,给您出气。”
姬簌星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
明喜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虽不明就里,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愚钝!不知是何处惹恼了殿下!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求殿下息怒!”
姬簌星冷冷瞥着他,这明喜确有一张巧嘴,惯会偷换概念,搬弄是非,可惜,此人是三皇兄的棋子,眼下动不得,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