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产能倍增迎新机远山归来暗生情下（第1页）
秦远山略显局促地坐在豆腐坊里间那张用了多年的小方桌旁，双手捧着一只粗瓷碗，里面是玉娥刚给他盛的、冒着热气的豆浆。豆浆的醇香弥漫在空气中，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温暖的片段悄然重合。他低着头，小口啜饮着，仿佛那碗里盛着的是能熨帖所有漂泊苦楚的琼浆。
玉娥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他，假装忙碌地收拾着早己洗净的锅勺，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久久无法平静。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小心翼翼，带着探询，又含着太多她一时无法分辨的情绪。几年光阴，西北的风沙似乎并未磨去他眼底那份属于读书人的清亮，只是在那清亮之下，沉淀了太多的疲惫与沧桑。
母亲坐在稍远些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件旧衣服缝补，眼皮耷拉着，像是专注于手中的针线，但那微微侧着的耳朵和偶尔扫过秦远山的余光，透露着她并未放松的警惕。赵秀云和那个短工己经收拾完离开，作坊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一种微妙而略显沉闷的气氛在豆香中缓缓流淌。
最终还是秦远山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顺畅了些，却依旧带着谦卑的底色：“这豆浆……味道真好，还是从前那个味儿。”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抬起头看向玉娥的背影，“玉娥同志，你这豆腐坊……办得真红火，我一路走来，都听人在夸。”
玉娥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都是乡亲们帮衬。也是被逼出来的，不做，就没活路。”她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放在桌角的、那个边角磨损严重的帆布包上，“秦老师……你这些年，在西北……还好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这问候太过苍白无力。劳教，哪有什么好与不好。
秦远山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都过去了。组织上给平了反，恢复了名誉。就是……身体落下了点毛病，不碍事。”他轻描淡写，却让玉娥的心揪了一下。她注意到他端着碗的手指，关节有些粗大变形，那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留下的印记。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母亲在一旁接话，语气依旧平淡，“往后有什么打算？”
“公社领导说，可以先安排我在镇上的小学代课。”秦远山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玉娥，“只是……离开讲台太久，不知道还能不能胜任。而且，代课的收入……也有限。”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种对未来的茫然与对现实窘迫的难堪。
一时间，三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玉娥看着他清瘦的面庞和眼底挥之不去的落寞，一个念头突然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快得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紧，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秦老师，你要是暂时没什么别的安排……我这儿，倒是有个活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考虑。”
秦远山和母亲同时看向她，眼中都带着诧异。
“你看，”玉娥指了指外面那间堆满器具的作坊，还有桌上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现在用了机器，产量是上来了，可这记账、算账，还有跟各家种豆户的往来结算，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我和我娘都忙不过来，也弄不太明白。你是有学问的人，算账、写字肯定都在行……要是你愿意，能不能……过来帮帮忙？工钱方面，肯定不会比代课差。”
她一口气说完，心跳得如同擂鼓。这个提议，一半是出于对作坊现实需求的考虑，另一半……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敢深究。
秦远山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玉娥会对他提出这样的邀请。在他预想中，自己能远远看着她把日子过好，就己心满意足。来豆腐坊做工？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似乎与他读书人的身份不符，也怕给玉娥带来闲话。可当他看到玉娥那双清澈眼眸中真诚的期待，看到她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双手，再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和渺茫的前路，那拒绝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母亲猛地抬起头，看向玉娥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警告。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手里的针线活做得更快更急了。
“我……我能行吗？”秦远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这豆腐坊的账目……”
“没什么难的！”玉娥见他松动，立刻说道，“就是记清楚谁家送了多少豆子，该给多少钱，每天卖了多少钱，进了多少原料。你肯定一学就会！比教学生认字简单多了！”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信任和鼓励，秦远山心中那片冰封了许久的荒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这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是一种能够脚踏实地、靠自己的劳动重新开始的可能。他漂泊太久，太渴望一个能安身立命、体现价值的港湾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最终，他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迎上玉娥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玉娥同志，如果你觉得我能帮上忙……我愿意试试。工钱……你看着给就行。”
“那这事就说定了！”玉娥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她连日来的疲惫，也仿佛瞬间照亮了这间略显昏暗的屋子，“明天……明天你就过来，我先带你熟悉熟悉！”
秦远山也微微笑了起来，虽然依旧带着拘谨，但那笑容却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母亲在一旁，看着女儿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又看了看秦远山那虽然落魄却依旧难掩儒雅气质的身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放下手中的活计，默默起身，走向里屋。那背影，充满了对未知未来的忧虑，却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默许。
夜色渐浓，秦远山告辞离开。玉娥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融入镇上的夜色中，心中百感交集。黄河依旧在不远处奔流，岁月的歌谣谱写着新的章节。豆腐坊的难题似乎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解法，而她的心湖，也因这故人的归来，投下了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荡漾开的，是迷茫，是期许，还是一段尘封情感的悄然复苏？她站在夜风里，一时竟有些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