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囗碑渐立销路开童叟无欺美名扬上（第1页）
豆家庄的优质黄豆如同给疲惫的骏马喂足了精饲料，让柳记豆腐的品质更上一层楼。颗粒、蛋白质含量高的新豆，经过酸浆古法的点化，产出的豆腐色泽温润如玉，质地更加细腻紧实，豆香愈发醇厚浓郁，那独特的微酸回味也显得更加清晰。好的原料遇上好的手艺，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口碑这东西，如同春日里的蒲公英种子，借着风势，悄无声息地飘向远方，一旦落在适宜的土壤上，便能迅速生根发芽。柳记豆腐的好名声，不再局限于柳湾镇的那几条街巷。
先是镇子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赶集时特意绕到柳记豆腐坊，买上几块带回去给家人尝鲜。接着，有在镇上工作的县城人，周末回家时，也会慕名而来，用油纸包了豆腐，当作一样稀罕物带回县城。甚至，偶尔有路过柳湾镇、前往更远地方的货车司机，在镇上的小饭馆吃了用柳记豆腐做的菜，觉得味道非凡，也会打听找来，买上一些带走。
小小的豆腐坊门前，渐渐变得热闹起来。清晨玉娥刚打开门板，外面往往己经等候了三五个熟客。称重、收钱、包装，她手脚麻利，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遇到熟识的老人家，她会特意挑一块中间最嫩最软的部位切下来；遇到带着小孩的妇人，她会顺手送上一小块边角料给孩子解馋；遇到第一次来的生客好奇询问酸浆点豆腐的奥秘，只要不忙，她也会简单解释几句，言语间充满了对这门手艺的自豪。
童叟无欺，货真价实。这八个字，是父亲生前常挂在嘴边的经营之道，如今被玉娥用实际行动诠释得淋漓尽致。她的秤杆永远翘得高高的，绝不少人一分一毫；豆腐的品质始终稳定，绝不会以次充好。日子久了，人们不仅认可她的豆夫，更认可她这个人。“柳记豆腐”和“豆腐西施玉娥”，成了品质和诚信的代名词。
这种信誉带来了最首接的回报——稳定的客源和逐渐增长的收入。罐头瓶里的零钱渐渐被面额更大的纸币取代，玉娥终于有了余力去改善生活和生产条件。她给母亲扯了几尺新布做了件衣裳，让母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舒心的笑容。她给作坊添置了更结实的木桶、更细密的滤布，甚至还买了一盏亮度更高的煤油灯，用于凌晨劳作。
然而，生意红火也意味着玉娥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每天需要准备的豆子量越来越大，浸泡、磨浆、煮浆、点卤、压制、销售、清洗……每一个环节的工作量都成倍增加。她就像一根被越绷越紧的弦，每天从天不亮忙到夜深，几乎没有片刻喘息。
身体的疲惫尚能忍受，但一种新的焦虑开始浮现：产能快到极限了。那台二手电动磨浆机虽然比手摇快很多，但毕竟功率有限，一次能处理的豆子量有上限。而且，镇上电力不稳的老问题依旧存在，偶尔的断电会彻底打乱生产节奏，导致无法按时出货，让等候的顾客失望而归。
玉娥开始思考如何进一步提升效率。她尝试着更精确地规划时间，比如将浸泡豆子的工作再提前，或者利用销售的空隙提前清洗部分工具。但这些都是杯水车薪，根本的制约在于设备和规模。
一天傍晚，玉娥正在清洗堆积如山的工具，镇上饭馆“望河楼”的掌柜钱胖子踱着方步走了进来。望河楼是镇上最大的饭馆，也是柳记豆腐的固定采购大户，每天都要用掉不少豆腐做菜。
“玉娥姑娘，忙着呢？”钱掌柜笑眯眯地，肚子腆得老高。
“钱掌柜，您来了。”玉娥连忙擦干手招呼，“今天的豆腐还合口味吧？”
“合口味！太合口味了！”钱掌柜竖起大拇指，“尤其是你那麻婆豆腐，客人点了都说好！豆香味足，又嫩又不碎，是别家比不了的！”
玉娥笑着道谢。她知道钱掌柜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然，寒暄几句后，钱掌柜搓着手，切入正题：“玉娥姑娘，你看啊，你这豆腐现在是供不应求。我呢，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以后，你每天专门给我望河楼留出一板豆腐，不，两板！价钱好商量，我比市价高一成！怎么样？”
专门预留，还加价一成！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这意味着更稳定、更高收益的订单。但玉娥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目前每天的产量基本刚好满足零售需求，如果固定分出两板给望河楼，那么零售的份额就会减少，很多老顾客可能就买不到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诚恳地说：“钱掌柜，感谢您这么看得起。不过，我现在每天就做这么多，要是固定给您留两板，街坊邻居们可能就买不着了。他们都是老主顾，我不能断了他们的念想。”
钱掌柜没想到玉娥会拒绝，有些意外，劝说道：“哎呀，街坊邻居啥时候买不是买？我这可是大买卖，稳定！你想想，价钱还高呢！”
玉娥摇摇头，态度很坚定：“钱掌柜，生意要做得长久，信誉最重要。我不能为了多赚点钱，就让信任我的老主顾跑空。您看这样行不行，以后我每天尽量多做点，优先保证您这边的用量，但如果实在做不出来，也请您多包涵。价钱还按市价走，不用加。”
钱掌柜看着玉娥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知道这姑娘是认真的，不是待价而沽。他叹了口气，又带着几分赞赏：“你这丫头……真是实在！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可真得想办法多做点，我这生意也指着你的豆腐呢！”
送走钱掌柜，玉娥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拒绝了唾手可得的更高利润，坚持了看似“愚蠢”的信誉原则。但她并不后悔。她深知，柳记豆腐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街坊邻居口口相传的支持。如果为了大订单而伤了根本，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然而，钱掌柜的订单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当前面临的瓶颈。扩大生产规模，提升产能，己经不再是锦上添花，而是迫在眉睫的生存与发展需要了。
夜色中，她望着作坊里那台嗡嗡作响的二手磨浆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开始在她心中酝酿。也许，是时候考虑更进一步的变化了。
（本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