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刺客封城 纵是血亲又何如(第1页)
第八章刺客封城纵是血亲又何如
咸阳满城尽着孝衣。
短短三天,这个不幸的国家接连送走两任君王。
上任秦昭王在位五十六年,活到七十五岁,夺得战国时期在位时间最长的国君席位。继任的秦王安国君,在位仅三天便死了,成为这个时代在任时间最短的君王。
嗣君子楚正在服孝期间,要等一年之后,才能正式继位。
所以现在这个国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处于自然治理状态,官吏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如一台机器,每个齿轮各按自己的功能运转。
这天早晨,负责咸阳东城门值守的军士,是一门三兄弟,长兄的名字叫衷,二弟的名字叫惊,小弟的名字叫黑夫。
因为是刚刚脱籍的奴隶,所以三兄弟还没有姓氏,但他们怀有极大的自信心,姓氏很快就会有的,不久的将来,他们不仅会有姓氏,很可能还会有爵位。
秦国最重军功,只要上几次战场,取几个敌军的首级,一切都会有的。
兄弟三人精神抖擞,衣甲穿戴得一丝不苟,来到城门,先行巡视四方。来往不过是行人商客,川流不息,三兄弟却很认真地履行着盘诘工作,丝毫不感到倦怠。
邻近午间时分,城外一个村子的亭长带几个人来到城门处,报说村外附近的泥塘里发现了两具尸体。
一个是年轻妇人,一个是八九岁模样的少年。
瞧二人打扮,似乎是从赵国来的旅人。
“又是从赵国来的?”大哥衷很是吃惊,“又是年轻的妇人,八九岁的孩子?好奇怪,为何这段日子以来,城外野死之人,都是年轻妇人与八九岁的孩子?”
大哥衷明显地感觉到有异常,他让两个弟弟守在城门,自己跟着亭长去了发现弃尸之地。
果然,与他前几次所见相同。女尸伏卧于地,一只脚光着,首级被人割走。旁边的孩子也是头部不翼而飞,只余尸身,胸口有一道浅浅的血印。
衷俯下身,仔细地验过伤后对亭长说:“看清楚了没有?这女尸皮肤娇嫩,纤指无茧,分明是出自豪富之家,没干过苦活的。你再看这孩子胸口的伤,浅浅一线,实则破胸入腹,可知下手之人,是有极深的武学底子的。”
想了想,他还是没忍住,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接连几起行人遇害,都是年轻的美貌女子和八九岁模样的孩子,而且下手的人都是一流高手。能有这种惊人武艺的,绝不是像你我这样混迹于军旅底层的人,人家是有来头的,至少也是公侯家的亲信家将。”
亭长把衷拉到一边:“我听说,大王正在服孝,明年才会登位。但大王在赵国邯郸时,娶了个美貌的女子,还生下了少主。听说少主的年龄,就是八九岁。”
衷吓了一跳:“休得乱言,你刚才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听到。赶紧把这两具尸体处理了,该怎么报告,就怎么报告。”
亭长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我猜得没错。”
大王行将登位,他在赵国的妻儿当然要来投奔。
可大王在咸阳,另娶了夫人,又生了儿子。
所以才会有刺客封堵咸阳门,狙杀赵国来人,以保证大王在咸阳生的儿子,能成为无可争议的唯一少主。
回到城门,值守时间已过,三兄弟正准备一起回家吃饭。忽听蹄声轻促,只见一个少年公子,身着彩衣华服,冠插长翎,长眉星目,气宇不凡,正坐在一辆车上东张西望。
忽然看到三兄弟,少年公子大喜:“你,就是中间那个大哥,上次你不是说你老母生病,想吃口鲜鱼吗?马上跟我走,今日让你尽尽孝心。”
“真的吗?”衷大喜过望,“君侯大人的仁德,小人世代铭感于怀。只是小人卑贱,岂敢僭越。”
少年公子笑道:“有没有搞错?鱼还没有吃到,就说铭感于怀。等让你老母吃过了鱼,尽了孝心,再说这话不迟。”
衷急忙吩咐两个弟弟:“你们两个且先回家,告诉母亲不要等我。我跟昌平君大人去捕鱼。”
说罢,衷跳到车上,替少年公子昌平君赶车:“君侯大人,这辆车上没有御者,大人是怎么把车弄到城门口的?”
昌平君笑道:“我自己不会赶车吗?”
“不是……”衷不高兴地道,“君侯大人何等尊贵,岂能自御其车?此类事情可一而不可再,皇亲贵胄赶个车子满街跑,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要让人笑死?”
“笑什么笑。”昌平君四仰八叉地往车上一躺,“你以为王室族裔,生下来就可以横草不动、竖草不拿吗?实话告诉你,王孙公子一旦落难,那可是比狗还要凄惨。想当年我的父亲,可是堂堂楚国的一国之君,未继位时在咸阳做人质,娶了秦国公主为妻,生下了我和弟弟。九岁之前,那可是滔天的富贵,若我想要月亮,下人就得立即拿梯子去摘。但九岁那年,我父为登王位,私逃归楚。我和弟弟的处境一落千丈,多少个饥寒交迫的夜晚,我牵着弟弟的手,赤脚走过结冰的长街,我只想让弟弟喝上口热乎的水,吃上口热乎的饭。可这小小的愿望,在当时是多么难以企及。”
衷害怕地缩了缩脑袋:“君侯大人,你是经历了人间疾苦的贵人,所以才有如此悲悯的情怀。但君侯莫怪小人多嘴,这些事,这些话,咱们私下里说说就好,若让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指不定闹出什么麻烦事。”
昌平君哈哈大笑:“位卑者智,权高者愚。人的智慧与社会地位是相反的,越是屈居于社会底层,往往越需要非凡的智慧挣扎求存。反而是那些登上高位之人,有显赫的权势,有无尽的资源,根本不需要动脑子,所以天下七国的在位者,不乏智慧还不如一条狗,或一口猪的。这就是为什么朝中那么多有权有势的贵人,我偏不喜欢和任何一个结交,我就喜欢你这个地位卑贱,但智慧过人的脱籍奴。听我的没错,衷,用不了几日,你就会有姓氏,还会有封爵官职。”
衷感动得快要哭了:“若小人真有那么一天,那都是君侯大人的再生之德。”
“呸,呸,呸。”昌平君道,“且听我跟你细说分详,宫里自打芈太后时,就喜欢食用楚国的四腮鱼,这个习惯一直保留下来。到了现今的华阳太后,食无楚鱼不欢,皆因华阳乃芈太后一手带大的,打小就是个吃货。可是由楚而秦,千里迢迢,每隔几年才间或有几条楚鱼带过来,那是宫中的狂欢盛日。发现这个情形之后,我就考虑能否在秦地养殖楚鱼,难,难难难,但我还是在城外山坳的水塘里,饲养了几十条楚鱼。今日你随我取上两尾,送入宫中,猜猜主上会给你何等赏赐?”
衷立即道:“君侯大人的栽培,小人矢志不忘。只是君侯大人,时值国孝,好像不可以吃鱼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