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死神(第1页)
第十六章死神
丹青走的那天是个阴天,大家的心头也都阴阴的。
临近候机室时,琳娜哭了,丹青的眼睛却干干地没有一滴泪,只是叮嘱着:“记着我的Email地址,我一到巴黎就买电脑,马上就给你写信,可别忘了给我回。”
送走丹青,我与琳娜百感交集。琳娜说:“想当初,我们‘四人帮’何等快活……”
我接下去,“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感觉上有点像老夫老妻。
琳娜看着远方,半晌忽然说:“阿芒昨天同我通电话,又提起离婚的事儿。”
我一愣,一时不能明白。等到反应过来,不禁唏嘘。其实阿芒与琳娜这对傀儡夫妻再僵持下去也实在没有意思,但是且不说“宁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的中国古训,只就琳娜的现实情况而言,一旦离婚即意味着破产失业,对他们夫妻的事儿我实在不便置评。
琳娜见我不答,又说出一件令我震惊的事实来:“还记得上次巴黎会议上提到的销往非洲的化妆品的事吗?”
“记得,就是那批即将过期的化妆品,董事长说要回收销毁的。”
“一共20万套,价值近千万,他才不舍得销毁。”琳娜冷笑。
“那……”
“他已经暗中让人以绝低价位全部吃下,要在近期以私人名义运来中国。他昨天打电话给我,就是商量这件事儿——让我们公司在接到货后把保质期全部换掉,然后以次充好,发给客户。他说如果我愿意,那么这笔厚利全部归得,作为我同意离婚的代价。”
“什么?”我大惊失色,“这不是摆明坑中国人?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呢?”
我只觉心乱如麻,“为什么要问我?”
“因为我相信你。”琳娜望着我,“按照婚前协议,如果我和阿芒离婚,我将一无所有。这批货是我唯一的机会,可以让我不至全军覆没。但是如果我拒绝合作,我和阿芒势必决裂,我不知道他下一步会用什么样恶毒的方法来对付我,逼我无条件离婚。但是,乔,只要你说一句,我可以舍弃一切,与他斗到底。”
我闭上眼睛。天啊,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小人物,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考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很能明辨是非对错的人,一向做事只凭直觉,又如何给人以指点?
我抱住脑袋,忽然万分思念大哥乔风。如果乔风在这里,他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办。
我逼着自己尝试去想,如果是乔风,如果是乔风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不会允许让任何有损国家利益有悖人格原则的事在自己眼前发生,但是,这毕竟不是我个人的抉择,这是我在替琳娜做出选择,可我有什么理由什么资格要求她为了中国人的利益放弃个人所得?而且,我当然明白她为什么要拿这样一个大题目来问我,但我又凭什么替她做出决定?替她这样决定无异于让她与阿芒绝裂,到那时,我又如何承担于她?在将这样一个有关她今后去向的重大抉择交给我的背后,无异于将她自己的一生交付于我。我抱住头,几乎呻吟起来:“琳娜,为什么要问我?”
“因为我爱你,我相信你,我信仰你!”琳娜忽然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狂吻我的脸。
我本能地拥抱住她,所有的理智与自制在这一瞬间都消逝无踪了。
再一次,我们在上海虹桥机场忘情拥吻,让天地万物、七情六欲都融化在这一吻之中。
机场大厅里惯于上演生离死别的戏目,穿行在我们周围的人并不引以为奇。况且,即使他们惊异,我也已经不在乎。丹青的离去,拂廊的背弃,令我早已生无可恋,对自己失望透顶,可是现在,种种羞辱失落在这一刻都化为琳娜热烈的一吻,让我千疮百孔的心终于得到安慰。在拂廊眼中,简清是完美神祗,我只是跳梁小丑,可有可无的替代品。但是对琳娜而言,我却是她的上帝,她的信仰,她赖以与全世界做战的原动力与最高精神支柱。
我衷心感动,其实琳娜才是真正肯欣赏我的人,也才是我真正应该予以珍惜呵护关爱一生的人。至于拂廊与丹青,既然她们的眼泪从来都不是为我而流,我又何必疲于奔命做那个收拾残局的拾荒者?
我看着琳娜,只觉她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更美丽。
我早就应该知道,一个女子是不是美丽其实并不重要,最重要是她对你有足够的欣赏与诚意,这才是她最动人之处。我拥抱琳娜,决定自这一刻起忘记一切,只为了她而生存奋斗。
“琳娜,让我们且忘记所有的烦恼,好好逛一逛大上海,说说看,还有什么地方你想去而没有去过的?从今天起,我天天陪着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绝不再推拒。”
“真的?那我真要好好想想。”琳娜欢快地笑,开心得像个孩子,她认真地想了又想,然后说,“城隍庙!上海城隍庙我没有去过。”
琳娜打电话回公司,忙里偷闲为我们挤出三天假期,说要真真正正地享受一次人生。
逛了城隍庙逛外滩,赏过东方明珠再赏豫园,我们把每天的节目安排得满满的,到龙华寺看道场,去黄浦江坐游船,手牵着手步行走过南京路,衡山路,淮海路,福州路……恨不得用双脚丈量上海的每一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