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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茶祭
舞会之后,我同拂廊的关系有所好转。她完全明白我使“苦肉计”的真实用意,终于为之感动,答应我暂时放弃离婚提议,要对我们的婚姻重新考虑。
琳娜同我陷入冷战。但是她性格中的光明处在于公管公,私管私,并不至为私交的疏远而在工作中找碴。
我们相安无事,而“天香”的事业蒸蒸日上。
这中间我两次飞大连交涉服装节的事情,希望为公司找一点宣传机会。
我的计划是让那些安排了时装秀的服装厂家所有模特儿使用的化妆品均由“天香”来提供,条件是海报和宣传册上要印明“化妆品由天香公司赞助”字样。因为化妆品公司与服装厂家不存在竞争关系,洽谈之下,多数厂家都愿意合作,十家海报倒有九家印上了“天香”的字号,服装秀成了“天香”的免费秀,其影响自不在话下。
未等服装节结束,已经有多家客户与我接触,愿意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合同雪片般传真回公司,琳娜乐不可支,再次将我的薪水提升了25%。
但是我们两个的关系,却是公私分明,君子之交淡如水。
至于丹青那里,从我自巴黎回来到现在,就只在拂廊的陪同下去过一次,把大哥大嫂买的礼物以及画馆的录像交给她,前后见面不足半小时。
丹青瘦了很多,十分憔悴,脸上清清楚楚写着“失恋”两个大字。
我不过离开半个月,可在她仿佛已经过了十年。
以前的丹青,年轻是可以肉眼看得见的,如一块透明水晶,晶莹闪烁。只要有一线阳光照来,便足见光芒四射。而现在,她整个地黯淡下来,好比一朵花的枯萎,尚没有真正开放,还打着苞儿便已经谢了。
我深深心疼。但想到那一切不过是为了另一个人,又觉自己多余。
每个人的伤心都是为了别人。拂廊是这样,丹青也是这样。我颇觉得自己无趣,但小心地不让自己抱怨;也仍然酗酒,但已经有所节制。
男人可以怒不可以怨,一旦形于声色,即刻沦为无知村妇。
妈妈已经回到台州,但拂廊仍住在家里,每天晚上会回来。我们交谈很少,但总算已经有对话,总比分居要好得多。表面上一切都没什么改变,没有人看到华丽袍下有虱子在爬。
但是生命本质原本就是这样。
我不再去想自己对丹青或者拂廊爱谁比谁更多一些的问题。其实世上到底有多少对夫妻的爱是百分百的忠贞不渝呢?也许我们所嫁娶的,都往往不是自己最爱的或是最合适的那一个人,但是做足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种种功课之后,也总会得到一点幸福的碎屑。
事实上,也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衷情,但是每个幸福的家庭,看起来却都是一样的版本。
他们所拥有的,也不过是幸福的碎屑罢了。
我像所有平庸的“三等牌”男人那样,朝做夜息,等下班,等发工资,等死。因为清楚地知道简清会比我先死,所以心里有些许安慰。
说起来很卑鄙,但在私利面前,谁又比谁更加高尚?
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显得充实,也为了告慰良心,对得起哥哥嫂嫂,我把南南北北上幼儿园的时间重新改为日托。每天接送,并且亲自下厨做吃的。开始不是盐多就是油少,没少被两个孩子投诉,但后来就熟练了,四菜一汤不需一小时便可上桌,自诩国家二级厨师只怕也不过如此。
一天一天地捱日子,等拂廊回心转意。
但是一天深夜,我忽然自梦中惊醒,汗流浃背,莫名地不安。赤着脚便奔到客厅去给丹青打电话,却无人接听。我坐下来,吸一支烟,到底忍不住,不顾一切,连夜驶往丹青家,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发现丹青蓬头垢面,酒气醺天,半躺在沙发上,已经昏迷不醒。
感觉上好像灵魂突然升空,整颗心被血淋淋地掏出来又狠狠掼在地上。
我双膝一软,跪倒在茶几前。几上翻开着一张大红喜柬:赫爽先生与段云娜小姐于某年某月某地举行订婚宴,敬请莅临,等等等等。
原来那个小娜姓段!
我抓过请柬三两下撕成碎片,抱起丹青冲出门去。
挂了急诊,医生略作检查后说不妨不妨,是酒后服食安眠药过度,洗洗胃就好。
我长吁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疏远丹青的意志就此崩溃。
这时候拂廊打来电话,我简单地说明情况,叮嘱她买几样补品和生活必需品早晨带来医院同我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