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晨吐与晨光（第2页）

她现在就是那朵睡莲。浮在霍太太这个华丽的表面下，根系却深扎在泥泞的现实里：怀孕的秘密，父亲的债务，霍寒霆的控制，还有那份属于自己却被盗用的设计。

但睡莲会开花。她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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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司机准时来接。

林晚秋穿着那套浅灰色的香奈儿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她看起来完美得像杂志封面，但只有自己知道，束腰的内衬勒得她呼吸困难，高跟鞋让脚踝酸痛，而胃里还在翻腾。

霍氏集团总部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像一座现代城堡。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专属电梯首通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是林晚秋第一次来霍寒霆的公司。电梯门打开时，她看见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室内是极简的现代设计，黑白灰的主色调，点缀着几件当代艺术品。员工们忙碌而安静，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

“霍太太，这边请。”霍寒霆的助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专业而疏离，“霍先生在会议室等您。”

会议室里，霍寒霆正在和几个高管讨论什么。见她进来，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林晚秋安静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得体。

她听着他们的讨论：市场数据，投资回报率，品牌定位，消费群体分析。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术语，都离她很远，又很近——因为这些数字背后，是她父亲的债务，是她弟弟的学费，是她自己的婚姻价格。

三点整，莫拉蒂代表团到了。

为首的是亚洲区总裁安德烈·莫拉蒂，一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男人，银灰色头发梳得整齐，穿着定制西装，气质儒雅。他身边跟着设计总监艾琳娜·罗西，西十岁左右，穿着利落的黑色套装，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一切。

寒暄，介绍，入座。林晚秋坐在霍寒霆身边，微笑着点头，用训练过的、顾清羽式的优雅姿态。

会谈进行得很顺利。霍寒霆展示了霍氏在亚洲零售网络的优势，市场数据的精准分析，以及未来五年的扩张计划。安德烈频频点头，显然对霍氏的商业实力很满意。

“但对我们来说，商业只是基础。”艾琳娜突然开口，她的英语带着意大利口音，但清晰有力，“莫拉蒂传承五代，核心价值是艺术。我们需要的不只是销售渠道，是真正理解设计、尊重工艺的合作伙伴。”

她的目光落在林晚秋身上：“霍太太，听说您对珠宝设计有研究？”

来了。林晚秋心脏一紧，但脸上保持微笑：“只是业余爱好。清羽——顾清羽小姐才是真正的设计师，我很欣赏她的作品。”

这是霍寒霆教她的说辞：把话题引向顾清羽，展示霍家与艺术界的联系，又不暴露她自己的“业余”身份。

但艾琳娜没有轻易放过：“我见过顾小姐的作品，很有才华。不过……”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晚秋面前，“我们最近收到一份匿名投稿，设计图上的签名是‘Autumn’。霍先生给我们看过类似的草图，说是贵公司关注的新锐设计师。您知道这位‘Autumn’吗？”

林晚秋看着那份文件。那是她大西时的另一份作业：一对耳环，设计成银杏叶的形状，叶片边缘镶着细小的钻石，像秋日阳光下的露珠。图纸右下角，是她熟悉的那个花体签名：Autumn。

霍寒霆居然把她的设计图给了莫拉蒂？作为“霍家关注的新锐设计师”的证明？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不太清楚。可能是我先生私下关注的设计师。”

她看向霍寒霆，眼神里有一丝质问。霍寒霆面色不变，平静地说：“‘Autumn’是我们在挖掘的设计师之一。我们认为她的设计有市场潜力，尤其是对年轻客户群体。”

艾琳娜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林晚秋：“这设计里有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技术上的复杂，是情感上的……共鸣。设计师似乎对‘秋天’这个主题有很深的感触。”

林晚秋的手指在桌下收紧。艾琳娜看出来了。这个意大利女人，透过图纸看到了她藏在里面的情感：对母亲去世那个秋天的怀念，对时间流逝的感伤，对生命脆弱与美丽的认知。

“秋天是个很美的季节。”她轻声说，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凋零，但也丰盈。就像这些银杏叶，落下是为了新生。”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多了。这不是顾清羽会说的话——顾清羽的设计是明亮的，张扬的，像夏天的阳光。而她的话里有秋天的沉静和哀伤。

霍寒霆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警告。林晚秋低下头，不再说话。

但艾琳娜的眼睛亮了。她看着林晚秋，又看看图纸，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霍太太，您刚才那句话，正好说出了这组设计的灵魂。您很有眼光。”

会谈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安德烈和霍寒霆讨论商业条款，艾琳娜偶尔插话问些设计相关的问题，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林晚秋，像在评估什么。

一个小时后，会谈结束。双方握手，约定下周继续讨论。送走莫拉蒂代表团后，林晚秋跟着霍寒霆回到办公室。

门一关上，霍寒霆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你今天话多了。”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艾琳娜·罗西是设计界的资深人士，眼光毒辣。你说那些关于秋天的话，差点让她怀疑。”

“怀疑什么？”林晚秋问，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怀疑我不是顾清羽？我本来就不是。”

霍寒霆转过身，眼神冰冷：“但你要扮演的是。记住你的身份，林晚秋。你在霍家的价值，就是扮演好这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