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慈善晚宴的阴影(第1页)
周五傍晚六点,霍家老宅的衣帽间里,林晚秋像一尊即将被送往展览馆的雕塑,正在接受最后的打磨和修饰。
空气里有发胶、香水和一种紧绷的寂静。三个造型师围着她工作,动作精准得像外科医生。有人用卷发棒调整她鬓角的弧度,有人跪在地上检查裙摆与高跟鞋之间的距离——必须精确到露出脚踝最纤细的部分,这是顾清羽的标志性穿法。
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抹胸长裙,真丝面料上绣着暗纹,在灯光下如水波流动。但仔细看会发现,这条裙子和顾清羽某次电影节红毯穿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从银白换成了香槟——为了“避免完全复制带来的尴尬”,造型师如此解释。
镜子里的人完美得像个瓷娃娃,却也空洞得让林晚秋自己都感到陌生。
“转一圈,太太。”首席造型师陈薇退后两步,眼神挑剔如鉴赏家,“腰线可以再收一毫米。顾小姐的腰围是58厘米,您的现在是59。5,虽然只差1。5,但在镜头下会明显。”
林晚秋屏住呼吸,感觉到身后的手在收紧束腰的内衬。肋骨被压迫的疼痛让她轻微眩晕,但她保持微笑——15度角,嘴角上扬的弧度必须像用量角器测量过般精确。
“珠宝。”陈薇示意。
丝绒托盘被捧上来,上面陈列着一套蓝宝石首饰:项链、耳坠、手链。主石是椭圆形切割的皇家蓝宝石,周围镶满碎钻,设计华丽得近乎张扬。
“这是顾小姐去年在佳士得拍卖会上购得的古董珠宝,19世纪法国皇室流出的藏品。”陈薇拿起项链,冰凉的金属贴上林晚秋的颈后皮肤,“霍先生特意从保险库取出来,让您今晚佩戴。”
林晚秋的心脏重重一跳。让她戴顾清羽的私人手藏?这其中的意味比戴那个“初雪”系列更加赤裸——她不仅是在模仿顾清羽的现在,还要占据顾清羽的过去。
项链扣好,沉甸甸的蓝宝石垂在锁骨下方,像一块冰,也像一道烙印。
“完美。”陈薇终于露出职业化的满意笑容,“您现在看起来……己经非常接近顾小姐了。”
非常接近。
但永远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林晚秋看着镜子,那个华美精致的倒影对她微笑,笑容标准却毫无温度。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人鱼公主用声音换来双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现在就是那个人鱼公主,用自我换来这场婚姻,每一步都在流血,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得像计时器的倒计时。
霍寒霆出现在衣帽间门口。他己经换好了晚宴的礼服:黑色定制燕尾服,白衬衫的袖口露出蓝宝石袖扣——和她项链上的宝石明显是一套。他站在灯光下,身形挺拔如松,英俊得无可挑剔,却也冰冷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秋身上,从发顶到裙摆,像在检查一件即将交付的货物。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评估。
“蓝宝石比钻石更适合你。”他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清羽的皮肤更白,适合冷色调。你的肤色偏暖,蓝宝石的暖光可以中和。”
林晚秋愣了愣。这是霍寒霆第一次评价她的外貌,却是用如此技术性的语言——像是在讨论一幅画的配色方案。
“谢谢。”她轻声说,不知道还能回应什么。
“不用谢。”霍寒霆转身,“这是为了整体效果。准备好了就出发,媒体己经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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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在城北的丽思卡尔顿酒店顶楼宴会厅举行。
车子驶入酒店车道时,外面己经是一片闪光灯的海洋。记者们挤在红毯两侧,长枪短炮对准每一辆抵达的豪车。林晚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敲鼓。
“微笑。”霍寒霆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挽住我的手臂,步伐要稳。”
车门打开,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霍先生!看这边!”
“霍太太!第一次公开亮相,有什么感受?”
“霍太太,您脖子上戴的是顾清羽小姐的首饰吗?她同意您戴吗?”
最后一个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刺过来。林晚秋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能感觉到霍寒霆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很快恢复如常。
“清羽在瑞士疗养,她的珠宝由我代为保管。”霍寒霆对着最近的一支麦克风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太太今晚佩戴,是对清羽品味的致敬,也是对我们友谊的珍视。”
很完美的公关辞令,把可能的风波化解为“友谊”和“致敬”。
但林晚秋看见有几个记者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红毯不长,但每一步都像走在荆棘上。她能听见快门声、提问声、还有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
“真的好像顾清羽……”
“但气质还是差一点,顾清羽更高傲。”
“听说她家破产了,这是卖身救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