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扮演(第1页)
黑色轿车驶入霍家老宅时,夕阳正沉入远山的轮廓,将天空染成一片铁锈红与暗金的渐变。
林晚秋透过车窗,看着那栋在暮色中灯火通明的三层法式别墅。铁艺大门上的鹰形家徽在车灯扫过时反射出冷光,车道两侧的玫瑰园在晚风中摇曳,那些深红色的花朵像凝固的血。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时,动作机械得像打开一个货柜。
高跟鞋踩在花岗岩路面上,发出清脆却孤寂的回响。她抬头,看见别墅正门上方雕刻着的霍家家徽: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握着橄榄枝与利剑。威严,冰冷,不容侵犯——就像这栋房子的主人。
管家陈伯己经等在门口。六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没有一丝褶皱,白手套纤尘不染。他的目光在林晚秋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核对货单,然后微微颔首:“太太,请进。”
那声“太太”,叫得恭敬而疏离,像在称呼一个职位而非一个人。
林晚秋踏进玄关。
热风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带着陈年雪松木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水晶吊灯从三层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数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折射出过分璀璨的光芒,照得她眼前发花。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她扭曲的影子,上面铺着的手工波斯地毯图案繁复得让人眩晕。
“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陈伯引着她走上旋转楼梯,红木扶手上雕刻着缠绕的葡萄藤,每一片叶子都精细得过分,“霍先生的房间在西侧主卧。三楼是书房、收藏室和霍先生的工作区域,未经允许请不要上去。”
楼梯墙上挂着一排肖像画。从穿着清朝官服的祖先,到西装革履的近代家族成员,最后一张,是霍寒霆的父亲霍振霆——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老人,五年前因病去世,将整个霍氏帝国交给了当时仅二十八岁的儿子。画中人的唇角微微下垂,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满意。
林晚秋经过时,感觉那些画里的眼睛都在盯着她。
这个闯入者,这个赝品。
“到了。”
陈伯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呻吟。
房间很大,大得空旷。欧式复古风格的装修,象牙白的墙面,浅灰色丝绒窗帘,一张西柱床挂着白色纱帐,像个华丽的笼子。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可以俯瞰后院的泳池——池水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以及更远处黑压压的山林轮廓。
但最刺眼的,是衣帽间。
整面墙的衣柜己经敞开,里面挂满了当季新款。清一色的莫兰迪色系:雾霾蓝、燕麦色、灰粉色、米白。剪裁优雅,面料高级,全是顾清羽偏爱的品牌:E、TheRow、Lemaire。每一件都挂着崭新的吊牌,像等待被填充的人偶服装。
梳妆台上,整齐摆放着全套护肤品和化妆品,按使用顺序排列。林晚秋走过去,拿起一瓶香水——祖玛珑英国梨与小苍兰,与她身上此刻被迫染上的香味一模一样。瓶身冰凉。
“这些都是按照顾小姐的喜好准备的。”陈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霍先生交代,您需要尽快适应。”
不是“您的喜好”,是“顾小姐的喜好”。
林晚秋放下香水瓶,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轻微的“叮”声:“我明白了。”
“晚宴七点开始,在二楼宴会厅。”陈伯看了眼腕上那块老式怀表,“您有一个小时准备。需要我叫女佣来帮您更衣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门轻轻关上,锁舌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宣告。
房间里只剩下林晚秋一个人,以及满屋子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她走到落地窗前,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正在被夜色吞噬,山林化作一团团浓黑的剪影。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佣人们准备晚宴的细微响动——银质餐具碰撞的脆响,压低的说话声,脚步声在地毯上摩擦。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掏出来,屏幕亮起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刺眼。是弟弟林朝阳发来的照片:父亲躺在病床上,己经清醒,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但对着镜头虚弱地微笑,比了个“V”字手势。下面跟着一条文字:
“姐,爸的介入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很成功。靶向药明天开始用。你……那边怎么样?霍家人对你好吗?”
林晚秋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首到屏幕自动熄灭。
她重新按亮,打字:“我很好。霍家很大,很安静。你专心照顾爸,按时吃饭睡觉。钱的事不用再想,我己经处理好了。MIT的offer要接受,这是命令。”
发送前,她删掉了最后三个字,换成:“这是妈妈的愿望。”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她走到衣帽间,手指拂过那些昂贵而陌生的衣物,丝绸、羊绒、真皮,每一种触感都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最终,她停在一条雾霾蓝色的真丝长裙上。裙摆有手工刺绣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水波荡漾——顾清羽曾在某次慈善晚宴穿过类似的款式,照片登在时尚杂志内页。
换上裙子,尺寸完美贴合,仿佛真是为她量身定做。但她知道,这只是因为她和顾清羽有着相似的身高和三围。镜子里的人,腰身被收得恰到好处,领口开得矜持却隐约露出锁骨的弧度,裙长及踝,走路时会露出一点点鞋尖。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遮瑕膏完美掩盖了左眼尾下那颗淡褐色的泪痣——母亲总说那是“秋天留下的印记”;眉毛被修成了更弯曲的柳叶形状;唇膏是顾清羽最爱的豆沙色,涂上去后,她的唇形看起来都柔和了几分。
她试着弯起嘴角——15度,不多不少。镜中人回以一个温婉得体、无懈可击的微笑。
像个精致的、上了发条的傀儡。
---
六点五十分,林晚秋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