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6页)
“不。还是不喝了吧。我得开车回家。”
卡瑟尔将他送到门口,布勒也跟着。布勒见一位新朋友要离去很是难过。
“谢谢你的酒。”丹特里说。
“谢谢你给了这样一次机会,我们聊了很多。”
“别出来了。晚上冷得要命。”但卡瑟尔还是跟着他走进冰凉的细雨中。他注意到五十码以外、警察局的对面,一辆车的尾灯亮着。
“那是你的车?”
“不是。我的还在前面一点。刚才我只好走过来,因为下着雨,我看不清门牌。”
“那么晚安吧。”
“晚安。我希望事情能顺利解决——我是说你和妻子的事。”
卡瑟尔站在缓缓落下而又冰冷的雨里,直到丹特里驶过时向他招了招手。他注意到他的车开到警察局时没有停下,而是向右拐上了去伦敦的公路。当然他随时可以停在王权酒吧或天鹅饭店打电话,不过即便如此卡瑟尔也很怀疑他能明确报告出什么。他们很可能要先听听录音带,然后再做决定——卡瑟尔现在可以肯定那手表是个麦克风。当然,现在火车站也许已受到监视,机场负责移民事务的官员也得到了警告。丹特里的来访至少透露出一个事实。小霍利迪准是开口了,要不他们不可能派丹特里来看他。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马路两边。没有明显的监视者,不过警察局对面的车灯仍然在雨中亮着。它不像警车。警方——他估计甚至特别行动组也是如此——得用英国造的车,而这辆——他不能确定,但它看上去像是丰田。他记起去阿什瑞奇的路上看到的那辆丰田。他试图看清其颜色,但雨天使其难以辨认。细雨开始变成雨夹雪了,在如此的天色中很难区分红和黑。他进了屋,第一次萌发出希望来。
他将酒杯端到厨房仔细地洗着,仿佛他在清除掉他绝望的指纹。然后他又在客厅里放了两只杯子,并第一次鼓励自己的希望在心中滋长。那希望尚是一株孱弱的树苗,仍需要很多的鼓励,可他告诉自己那车肯定是辆丰田。他不愿让自己去想这一带有多少丰田,而是耐心地等候门铃响起。他很想知道会是谁走上来站在丹特里站过的位置。不会是鲍里斯——他可以肯定——也不会是小霍利迪,他刚刚获准保释,大概还忙着对付特别行动组的人呢。他回到厨房给布勒拿了一盘饼干——也许它下一顿要隔不少时间了。厨房的钟嘀嘀嗒嗒的很是吵闹,使得时间更显得漫长。如果确有一位朋友坐在丰田车里,那他真是够耐心的。
4
丹特里上校把车停在了王权酒吧的院子里。院子里只有一辆车,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否该打个电话,也不知道打通了该如何说。在“革新”与专员和珀西瓦尔医生吃午饭时,他心里暗藏了一团怒火。有几回他简直想将那盘熏鳟鱼一推,说:“我不干了。我再也不想待在你们这个肮脏的单位里了。”什么都得掖着藏着,有了错误还遮遮掩掩不肯承认,他对这些已厌倦透顶。一个男的从室外的厕所出来,吹着没有调子的口哨穿过院场,趁黑系着裤子上的纽扣,并朝酒吧里走去。丹特里想,他们用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杀死了我的婚姻。在过去的那场战争中,人们为一个很简单的理由而战——比他父亲知道的那场简单多了。德皇并非希特勒,可在他们如今打的这场冷战中,竟和德皇的战争一样,对与错竟可以争辩,错杀人的动机也是扑朔迷离。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儿时那座冷清的房子里,他穿过门厅进了屋,看见他的父母手牵手坐着。“上帝明察一切。”他父亲一边回忆着日德兰战争以及杰里科海军上将一边说。他母亲说:“亲爱的,到了你这岁数是很难另找工作了。”他关掉车灯,在缓慢而沉重的雨中迈向酒吧。他想:我妻子有足够的钱,我女儿结婚了,我可以——想法子——靠养老金过日子。
在这么一个湿冷的夜晚酒吧里只有一人——他在喝一品脱苦啤酒。他说“晚上好,先生”时就好像他们是老熟人。
“晚上好。双份威士忌。”丹特里点了酒。
“如果你认为它好的话。”那个人说,同时酒吧招待转身去从一瓶乔尼·沃克下面拿出一只杯子。
“你说的‘它’是指什么?”
“我是说晚上,先生。不过在十一月能指望的就这天气了,我想。”
“能用你的电话吗?”丹特里问酒吧招待。
酒吧招待带着拒人千里的神气将威士忌推过来。他朝一个亭子间的方向点点头。他显然是那种少言寡语的类型:他在这里听顾客们想说的,但除非必要,否则很少开口,直到——无疑带着愉快——他宣布:“打烊了,先生们。”
丹特里拨了珀西瓦尔医生的号码,当他听见忙音时,正试图练习希望使用的语句。“我看见卡瑟尔了……他一个人在家……他和妻子吵架了……其他没什么好说的……”他会将电话啪地挂上,就像他现在啪地挂上了——然后他回到吧台、他的威士忌以及那个总想攀谈的人那里。
“嗯。”酒吧招待说,除了“嗯”还说过一次“对”。
那个顾客转过身对着丹特里,将他也拉进了谈话里。“这年头他们连简单的算术题也不教了。我对我侄子说——他九岁——四乘七等于多少,你认为他能回答我吗?”
丹特里喝威士忌时眼睛还盯着电话亭,仍在拿主意该怎么说。
“我看得出你同意我的说法。”那人对丹特里说。“你呢?”他问酒吧招待。“要是你说不上来四乘七等于多少,你的生意早砸了,是吧?”
酒吧招待揩掉吧台上溅出的啤酒,说了声“嗯”。
“而你,先生,我很容易就能猜到你从事的职业。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有直觉。从观察面孔得出的结论,我想,还通过看人的性情。这就是我怎么会在你打电话时谈到算术的。我对这里的贝克先生说,那位先生对这个话题会有不少高见。这是我的原话吧?”
“嗯。”贝克先生说。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再来一品脱。”
贝克先生加满了他的杯子。
“我朋友有时会请我露一手。他们甚至还下点儿赌注。他是个教师,我说,那位呢在地铁工作,或者这个是位药剂师,然后我就礼貌地去询问他们——我向他们解释的时候他们并不生气——而且十次有九次我是对的。贝克先生看见我在这儿猜过的,对吗,贝克先生?”
“嗯。”
“现在,先生,如果你能原谅我在这个又冷又潮的晚上用我的小把戏给贝克先生来点消遣的话——你在政府部门工作。我说得对吗,先生?”
“对。”丹特里说。他喝完了威士忌,放下杯子。该再试试电话了。